江州的牢房收拾的很干净,吴善民的那间更是称得上豪华,桌上瓜果点心俱全,茶盏还冒着热气,中间甚至大咧咧摆了张摇椅。
吴善民随摇椅晃荡,见了张和也没停下,只不走心地打了个招呼:“张大人来了啊。”
这副戏园子听戏的姿态,噎得张和无言以对,他让狱卒打开牢门,单独把周明坤带到狱审室。
左右无人,张和开门见山地说:“周大人,谢大人要姜元序一起查贪墨案。”
周明坤发丝凌乱,精神气全无,随意找了张椅子,满不在乎道:“那就让他们查。”
张和也是奇了,真被姜元序说中了,凝声问:“您那些事儿,确定没问题?”
“左右不过是贪墨银两,侵占田地那点事,皇上还能因这点事砍了我不成!”
周明坤是看明白了,强龙难压地头蛇,昨日出动那么多私兵,证据没毁,吴家早有防备,很明显,他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我儿子找到了吗?”
“还在找。”
张和摇头,把他查到的告诉周明坤,昨日江上起了风,周承乘坐的船因航行过快翻了船,周承和随行的四个家丁不知所踪。
“令公子和姜元序有什么龃龉吗?”张和瞧见周明坤乌云密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周明坤阴沉地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他当然知道姜元序是为那一家人报仇,这个女人最擅长以牙还牙。
周明坤不是什么能耐的人,知州也是靠家里当上的,他之前在益州当了五年知州,没有拿的出手的政绩。
周家找关系把他平调到江州,是知道江州粮商慷慨,不光送钱,还送政绩,前两任江州知州便是如此高升的。
他靠着家世横行了四十年,却接连在江州摔了跟头。
周承输给姜元序二十万两黄金,他许诺不在江州开青楼和赌坊,这是第一个跟头。
税收时,他巧立名目,要周家府兵去收税银,结果府兵被百姓当作冒官之辈,百姓、县官、讼师齐聚一堂,他被迫升堂惩治府兵,这是第二个跟头。
周管家跋扈,调戏卖菜的妇人,踹伤小贩的腿,因为在小巷无人看见,他徇私判了小贩诬告,姜元序花钱为小贩平了事。
第二天,同样无人的小巷,周管家断了两条腿,这是第三个跟头。
他牢记父亲的告诫,太子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惹事。
他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平日里吃吃喝喝听听曲儿,兴致来了便和儿子一起去周边府县找乐子,和姜元序井水不犯河水,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恰巧这时,他发现了百姓钱庄,窥见了姜元序受江州百姓拥戴的秘密。
姜元序是个有本事的人,这点周明坤再不情愿也得承认,一个十几岁的孤女,愣是成了江州的土皇帝。
这样的人放在江州,是他的心腹大患,放在太子身边,却是得力干将。
太子侧妃对女人而言,无异于登天梯,他没想过姜元序会拒绝。
犹记得他提出这个建议,表明周家会站在她这一边时,姜元序悠悠然回绝。
“周大人,您这日子过得还嫌不舒坦啊,动脑子的事何必自己干,交给有脑子的人不好吗?”
那轻蔑的眼神,轻飘飘把他碾进泥地。
偏这当口,周承又闹出事,他急急忙忙赶去安州,想花钱了事,偏那家人不识好歹,非要将周承绳之以法,他干脆把人全弄死,没能耐还硬逞强,这便是下场。
安州回来后,他已不可能和姜元序善了,为个小贩她打断周管家的腿,五条人命足够他们父子两死十次了。
“贪墨一事,你们也尽快查,不必遮掩,我要尽快离开江州。”周明坤不耐烦地说。
他已经不想应付张和,暗想太子怎么安排这么个畏畏缩缩的人来,屁用没有。
姜元序和张和一样,底层出来的人,总对朝廷律法抱有神圣的期待,一点贪墨的把柄妄想撬动一门权贵?笑话。
律法是约束贫民的,他这样的家世,是凌驾律法之上的。
就好比他派人劫了江州粮食商会五万石的粮食,姜元序不也低头吃了这个哑巴亏,出了江州,她便是任人宰割的小鼠。
张和得了周明坤的准话,反倒轻松起来,查案有何难,难的是遮掩。
哪怕张和看惯了世态炎凉,周明坤说出“贪墨银两,侵占田地”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依旧刺痛了他。
张和的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到他父亲那一代才开始读书,张和是家里第一个靠科举做官的。
少年踌躇满志,也曾妄想以一已之力肃清朝堂阴霾,还百姓一片清明。
而今年过半百,他把一片清明的自己染的灰不溜秋。
张和低头打量自己,鞋底换过好几次,很快鞋面也要破了,老妻的眼睛已经看不清细密的针脚,他的外袍是出嫁的女儿做的,里衣东一块西一块打着补丁,和他一样,东奔西走,到头来不过是破破烂烂的贱命一条。
抬脚跨进内堂前,张和再次低头审视自身,确认衣裳干净整洁,没有一丝不妥,才安心昂首入内。
他离开不过半晌,内堂却完全变了样,中间摆着大盆冰块,前面两台风扇对着两侧低头办公的人吹,七月的天,屋子没有一丝燥热,反而萦绕着浓浓的茶香。
风扇这东西,张和买不起,他以前在京城一些富贵人家见到的时候,是有侍从在一旁摇着的,这里的风扇却自己在转,实在稀奇。
他刚入座,耳房的侍女端来茶盏和糕点,低声询问他喜好什么茶,可以重新准备,他摆摆手让人退下,无声地和一众官吏打着眉眼官司。
几次眼神交换,众人便明晰了张和的意思,他们正愁吃人家嘴短,如此一来倒是轻松。
张和呷一口热茶,感叹这样的好茶,竟就这样招待了他们,他瞧着姜元序嚣张的样子,还当不屑与他们这些小官打交道。
也是,小小年纪已是商会主事,行事必然周全万分。
也罢,他这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天塌下来,自有年轻气盛的顶着。
谢青衍没再坐堂上,反而坐到了姜元序下首,文书摊在桌面,多紧急的事都抓不住他的心神。
姜元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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