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谢初珣亲眼看着父母被劫匪捅死在面前。
他躲在院子的米缸里,泪流满面地在心里一遍遍诅咒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去死去死去死!
或许是怨气真的冲撞了天地,在那两个劫匪临走时,浑浊的洪水像发怒的黄龙,咆哮着吞没了街道和屋舍,卷走了那两个耀武扬威的身影。
他死死抱着那截打翻的米缸,目光所及,尽是漂浮的家什、坍塌的屋梁,还有刚才还一同玩耍的玩伴……
然而一场巨大的洪水下,所有的一切只剩下几个微小的黑点,在翻滚的黄浪中无力地沉浮。
好似印证了他刚刚许的那个恶毒的愿。
浑浊的浪头打过来,米缸猛地倾斜。绝望至极的谢初珣闭上眼,松开了手。
泥水不断灌进口鼻……
或许这样也好,就能去见爹娘了……
就在他意识模糊,缓缓沉向河底时,一道温和的水流忽然卷住他的腰,将他托出水面。
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他却挣扎着再度跳了下去,但下一瞬又被捞了上来,直接被按进了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
“你这小子,我刚救你上来,你怎么又自己跳下去了……”
他在她怀中剧烈挣扎着,泪水混着河水淌了满脸:“放开我!爹娘都被害死了……全镇的人都因我死了……是我招来了洪水!”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发狠地捶打着她的手臂,却撼不动那看似纤细的力道分毫。
“洪水是天灾,与你何干?你爹娘拼了性命护你周全,你却寻死腻活,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额间被轻轻一点,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连呛水的窒息感也消失了。
视线渐渐明晰,首先映入的是一角水蓝的衣裙。
脚下,一柄长剑散发着淡淡的青光,稳稳地悬于水面。
“而且,谁说全镇的人都死了。”
见他仍在抽噎,她忽然托着他腾空而起。脚下飞剑骤现,载着两人升至云层之上。透过逐渐散去的雨幕,可以看见不少百姓正被各色遁光救起,朝着安全的高地汇聚。
“你看。”她指着那些获救的乡民,“很多人都活着。你若现在死了,才是真正对不起辛苦赶来救你的我。所以现在,不许再去寻死了。听懂了没?”
她将他安置在幸存的人群中,转身又去救其他人。乡民们七手八脚地围上来,街口卖糖人的陈叔一把抱住了他,他忍不住埋首放声痛哭。
可即便泪眼模糊,他的目光仍固执地穿过人群缝隙,追随着那道水蓝色的身影。
看她御水成桥,看她剑光斩浪,看她从滔天洪水中托起一个又一个像他一样的凡人。
那是谢初珣第一次见到仙人。
年幼的他尚不懂得“仙姿玉貌”这样的词,只觉得这位救了他的仙人,比过年时娘亲贴在灶头的年画仙子还要好看千万倍。
那日之后,清河镇的水患退了,仙人也走了。
后来,他蜷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听着大人们压低嗓音的交谈,才慢慢拼凑出那个名字——
青云宗,沈云舒。
人们说她是青云宗最年轻的金丹真人,说青云宗是世代守护这片山川的仙门,说仙长们感知到水患凶险,特地下山解救苍生。
第二年春天,青云宗的执事下山招收杂役弟子时,竟测出他身怀百年难遇的冰灵根。
执事长老当即亲自将他护送回宗,抚须笑道:“孩子,以你的资质,必会被各位长老乃至掌门亲传争抢。”
本来想努力当个杂役弟子,离仙人更近一点的他,当即小心翼翼地问:“仙长,沈真人今年会收徒吗?”
“巧了,今年正是沈真人首开山门,应当会择一两名亲传。”
他雀跃地跟着其他弟子站在收徒大典里,在众多仙风道骨的身影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记忆深处的容颜。
她坐在掌门下首,神色有些慵懒,似乎对收徒并无太大兴趣,与周围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可谢初珣的心,却在那一刻,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但轮到他的名字被念出时,高台上的沈真人依旧沉默着。身旁的周真人已含笑望来,意愿收他为徒,四周响起羡慕的低语,他却忍不住再次望向那道水蓝身影。
好像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双黑葡萄一样的明亮眼眸,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越过了所有投向他的、带着赞许和期待的目光,径直望向那道水蓝的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地说道:
“弟子谢初珣,恳请拜入沈真人门下。”
——他想成为她的弟子,她的亲传。
“我今年初开山门,只怕经验浅薄,耽误了你的天赋。若拜入我师兄门下,定能得更好的教导。”
沈真人不记得他了。
也是,像他们这般日日御剑救世的仙人,指间救过的性命何止千百,又怎会独独记得一个曾在洪水中沉浮的稚子?
于她而言,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去年清河镇水患!”他急忙抬头,声音因急切而发颤,“是您御剑而来,将溺水的弟子救起。自那时起,弟子便立誓要拜入您的门下!得知您今年收徒,弟子才……”
他撒谎了。
在测出灵根前,他原只想当个杂役弟子,远远地看着恩人。可得知她今年收徒后,他才鼓足勇气,想成为她的弟子。
“你是那个寻死腻活的小孩?”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如新月,“当时满脸淤泥脏不拉几的,如今倒是生得挺俊。”
他耳根蓦地烧了起来。
“既然你执意要拜我为师,”她懒懒一挥手,“那我便收下你了。”
“弟子谢初珣,拜见师尊!”
他端端正正跪在她面前,动作虽有些生疏,却带着满腔敬仰,叩首拜师。
从今日起,他便是沈云舒真人座下第一位亲传弟子。
“为师的小徒弟好厉害呀,这才第一天就成功引气入体了!”师尊揉着他的发顶,眼眸亮晶晶的,仿佛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三日后,师尊将一柄长剑递到他手中:“这是为师给你买的秋水剑,恭喜你突破练气!这秋水剑适合水灵根修士,先凑合用着。待日后,为师定为你寻一把配得上冰灵根的好剑。”
说着,她亲手系上一枚水蓝色的剑穗,流苏在风中轻扬,似乎是师尊最喜欢的颜色。
“这是保平安的,愿我的小徒弟道途顺遂。”
失去双亲后漂泊的心,在这一刻似是终于找到了归处。他捧着那柄系着剑穗的长剑,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师尊初为人师,似乎也不知该如何教导徒弟,时常拉着他躲在练武场边的树后,偷看周师伯与楚师伯如何指导弟子。
“大师兄规矩太多,死板得很。”她小声点评,“二师兄又太过随性……为师要取其精华,当个最好的师父!”
她甚至一本正经地评价起两位师伯门下的弟子:“你看他们收的徒弟,不是年纪太大就是长得歪瓜裂枣的……还是我们初珣最好看,可得保持住,千万别长呲了!”
她得意地扬起唇角:“毕竟,你可是为师的开山大弟子,以后的活招牌呢。”
虽不懂师尊嘀嘀咕咕到底在说什么,但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决不能比同门逊色。定要勤加修炼,为师尊争光,绝不让师尊后悔收下自己。
但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
不知是否因他资质愚钝、问题太多,师尊似乎渐渐失去了教导他的兴致。她开始追着掌门师祖请教剑诀,整日缠着那位修无情道的师祖论道。
某日,他听见师尊垂着头嘀咕:“无情道……也太难搞了。”自那以后,她不再去找师祖,转而缠上了两位师伯。
无论他如何努力练剑,如何提前背完心法,师尊的目光似乎再也落不到他身上。
不,一定是他还不够努力。
春去秋来,当初的孩童已抽条成挺拔少年。可师尊在宗门的时间愈来愈少,同门们窃窃私语,都说他被放养了,师尊不要他了。
他想,定是自己修炼进展太慢,令师尊失望了。
于是他更加拼命地修炼,将每一式剑招练到极致,将每一段心法悟到透彻。
终于,在宗门小比中,他一剑挑落最后一位对手,稳稳摘下魁首。
可当他怀着忐忑与期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尊时,却发现她正兴致勃勃地向楚师伯打听天机阁某位男修的喜好。
那句“师尊我赢了”就这样卡在喉间。
可出乎意料的是,当晚师尊竟主动寻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今日比试我瞧见了,打得不错。我们初珣真给为师长脸!”
只这一句,便让所有委屈烟消云散。
他必须更努力才行——今年定要为师尊再招个新弟子!
终于,在年终考核中位列第四,获准进入剑阁参悟。从剑阁里出来时,却听到几个外门弟子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要我说还是周师伯最负责,从心法到剑招都亲自指点。”
“沈师叔自己都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怎么教徒弟?要是我进了内门,定要拜在周师伯门下。”
不是的。
师尊教过他如何引气时不伤经脉,教过他冰系术法的要诀,甚至在他初学御剑摔得满身淤青时,也是师尊蹙着眉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那些外门弟子懂什么?
他气不过,第一次与人发生了争执。
“师尊很好。”他攥紧拳头,恶狠狠道,“我此次年终考核中位列第四,你们凭什么说她不会教徒弟?!”
那个说闲话的弟子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嘟囔着“大家都这么说”便溜走了。
但他,还是气不过。
气得心口发闷。
这一年,师尊的门下依旧没有迎来新的弟子。
他每日清扫着空荡荡的云水居,将师尊最爱的兰草照料得青翠欲滴,却始终等不到第二个需要他引领的师弟师妹。
那些关于“沈真人不会教徒弟”的议论,仿佛早已在宗门里传成了心照不宣的事实。
直到某日,磅礴的灵气自丹田奔涌而出,在经脉中化作涓涓细流——他竟是水到渠成地筑基了。
十八岁筑基,即便在天才云集的大宗门,也堪称凤毛麟角。
练武场上,当他释放出筑基期修士特有的威压时,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曾经议论“师尊不会教徒弟”的那些人,眼中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终于,成了众人眼中的佼佼者。
其他师尊都在弟子筑基时赠剑相贺,可他筑基那日,师尊却连山门都未归。
周师伯看着他手中那柄磨损的旧剑,轻叹道:“你既已筑基,这剑也该换了。”说着便要赠他新剑,他却垂首婉拒。
师尊,定是被要事耽搁了,绝对不是忘了……
而后,每每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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