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陆宛以带着生物面具改换身份的形象站在了精神体康复中心的大门前。
他现在看着高挑瘦削，脸型端正却没有特点，穿着普通的员工服，一头黑发看着十分精神，就像是个刚从乡下来到中心城区的小伙子。
他这张脸的新身份叫做江陆，是从灰土区边缘来到城区打工的年轻向导，刚考过了精神力测试，被分配到了这间精神体康复中心。
要改变形象不是问题，有了牧星澜这个军部高层的帮助，陆宛要制造个假身份暂时骗过别人也不是问题，所以陆宛现在才能够穿过联盟各处的身份检测入口，站在这座康复中心的面前。
但陆宛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他来就够了，但联盟元帅本人，竟然也跟着他一起来了？
想到这里，陆宛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圆脸青年。
他实在不能明白，他要见程雁，是因为想要调查清楚对方现在的立场，但这位联盟元帅牧星澜，为什么也会跟着他来这里？
是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程雁？
如果牧星澜是担心自己暴露身份连累到他的话，他完全可以让炎行或者景昀跟过来，没有必要亲自出现，更何况他现在还特地跟着乔装打扮隐藏了身份。
察觉到陆宛看过来的眼神，乔装后的牧星澜转过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陆宛立刻摇头：“没有。”
但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道：“但你那边没有需要忙的事情吗，陪我来这里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牧星澜摇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的事情比较紧要。”
陆宛：“……”
他在牧星澜这里都快被噎习惯了，一下子竟然没觉得窘迫。
接着牧星澜又说道：“而且你应该不清楚在精神体康复中心应该做什么吧？”
陆宛被他这句话给说中了，他确实不知道。
牧星澜笑了笑，主动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跟着我来吧。”
他说着已经来到了大门边上，门边检测程序识别到了两人的身份，主动开门放行。
他们的身份自然是牧星澜造假出来的，根据他所说，为了防止出事后暴露来历，他并没有用上联盟元帅的势力，而是通过其他渠道进行的伪装。
总之这假身份目前看起来十分好用，陆宛和牧星澜很轻易地就进入了这处康复中心。
进门后来到接待大厅，早就等在那里的员工就立即走了过来，对方是个有着金色短发的高个胖子，看起来如山般壮实，他走过来后表情难掩嫌弃地打量着陆宛两人，问道：“今天来报道的新人就是你们两个？长得这么瘦弱，看着也没什么本事的样子，真的能应付得了那群精神体？”
陆宛点点头，对那些明显带着鄙夷的话视若无睹，好脾气地说道：“是的，前辈你好，我叫江陆。”
他说完以后，又看了看身边的牧星澜。
但牧星澜显然对自己的身份还不太习惯，他压根没有向“前辈”打招呼的意思，陆宛等了半晌，眼看着胖子前辈的表情越来越不耐，他赶紧轻碰了下牧星澜的手肘，小声提醒道：“自我介绍。”
牧星澜似乎才意识到，现在不是等对方主动向自己这位联盟元帅打招呼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简短地说了自己现在所用的假名：“我叫江牧。”
胖子前辈“啧”了一声，显然看不上这个不会来事的后辈。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挥了挥手说道：“算了，跟我来吧，今天就先来熟悉下你们的工作，你们的工作区域是在C区，负责照顾二级伤势的精神体。”
陆宛和牧星澜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大厅后走进了一条长廊，接着又拐了好几次，走到了一座白色的圆形建筑前。
一路上陆宛的视线都在四处打量，他已经脱离正常的世界太久，昏睡的十年对他来说外面变化很大，但他回归中心区后，又一直待在牧星澜的庄园里，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外面的世界。
路上的风景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太多区别，但各种区域里摆放的机器，一些特殊的装置，陆宛都没有见过。
见他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外出的时光，牧星澜也没有打扰，始终安静地走在他的身边。
“这里就是C区，二级伤残精神体的恢复区了，里面的精神体都是经历过非常严重的伤势，几乎死里逃生缓过来的那种，所以他们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可能身体或者力量上都有缺陷，还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这时候就需要我们帮助它们进行一些辅助训练。”
那名胖子前辈虽然对陆宛他们一副瞧不上的样子，但谈论起正事，却也相当熟练和负责：“训练包括基础行动能力复建，也有精神力复建，甚至有的经历过非常严重的心理创伤，还需要进行心理疏导，这些都是不能马虎的，你们既然能来这里，应该已经在别的地方经历过培训了，不会什么都不明白吧？”
陆宛没能立刻回答，他们来得匆忙，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牧星澜却在他的身边替他回答了下来：“当然，我们肯定好好完成工作。”
胖子前辈睨了他们一眼，轻笑了下：“行，那我就不多说了，别让我失望。”
他说着直接从面前的大门走进了建筑当中，陆宛和牧星澜连忙跟上，穿过大门来到了一片较为宽敞的区域当中。
虽然是室内，但这里竟然是一片非常宽阔的类似运动场的草地。
不对，与其说是运动场，不如说这里更像是一片农场，宽敞的草地被许多道栅栏分隔开来，每个栅栏里面，都有着一些牛羊马甚至是犬类的动物在活动着，而在它们的旁边，同时还有许多穿着白色护工服的人们在旁边进行着工作，有的在擦拭马背，有的在给绵羊梳毛，还有的在陪狗玩飞盘……
陆宛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看着不自觉有些失神。
不过让他在意的是，他看过了一会儿，就察觉出了异样，这里的精神体们多半精神都不太好，看状态有些萎靡，有的没有什么行动能力，有的甚至少了肢体或者没法睁眼，而精神好四处跑的那几只，看起来其实也不太对劲，更像是一种过去亢奋的状态。
毫无疑问，就像是刚才胖子前辈说的那样，这些精神体都处于恢复期中。
陆宛平常很少接触这些，就算是在联盟最活跃的那几年，他也都在前线活动，从来不知道战士们的精神体在受到创伤之后，还会被送到这里进行疗养。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牧星澜，发现牧星澜表情毫无改变，显然对这里有所接触。
胖子前辈接着带他们来到了一匹马的面前。
这匹马身躯雪白，但鬃毛和尾巴却是烈焰般的火红色，看起来模样张扬又漂亮，只是它此刻耷拉着脑袋，鬃毛的颜色也不太鲜亮，看着明显是精神不济，连黑色的眼睛也是浑浊不清，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陆宛看得出这只精神体应该是实力非凡，本身战斗力极强的，但很显然它现在的状态毫无战斗力，别说战斗，恐怕稍微走几步都会栽倒下去。
见到原本应该驰骋战场的精神体变成这个模样，陆宛不禁也有些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上了马背。
见到这幕，胖子前辈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说道：“等等，你干什么！不能轻易碰这种状态的精神体，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想让它发狂吗——”
但他话没说完，陆宛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那匹马背上的鬃毛。
预想中的糟糕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那匹马甚至微微闭上眼，露出了十分受用的舒服表情。
陆宛听见胖子前辈的话，回头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碰它？”
胖子前辈：“……”
他嘴巴微张，看看陆宛的手，又看看表情甚至有些享受的马，一下子有点怀疑起自己的常识。
不过晃了晃脑袋之后，他还是很快晃掉了其他思绪，拧着眉头说道：“算了，没出事就行，你要记得以后不要轻易靠近这种受伤的精神体，受伤不代表它们虚弱，有时候它们狂躁起来比正常精神体破坏力还强。”
陆宛立刻点头记下，认真的模样仿佛真要在这里长做下去。
胖子前辈又叮嘱了陆宛几句经验，等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看了看终端屏幕上的时间，说道：“行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两个了，记着我刚才说的，别给我闯祸，既然这匹马对你们印象不错，你们就待在这里好好照顾它，今天的任务是帮助它来回跑上三圈，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它的腿部受过伤，现在走起来比较困难，你们不要着急知道吗？”
陆宛再次点头，仔细地抚摸着马背：“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胖子前辈也不知道对这回答满不满意，只是“嗯”了一声慢慢走开了，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对着陆宛说道：“对了，你是个向导是吧，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精神力安抚一下这匹马，这会让它比较舒服，对伤势也有缓解作用，不过你精神力等级一般，只能起个安抚作用，治疗也靠不上你。”
他说着又想起了旁边还有个人，挑眉转过脸说道：“喂，还有你这家伙，从头到尾不出声，偷懒是吧？”
陆宛：“……”
他连忙看向身边牧星澜。
牧星澜最开始还没怎么意识到，等接触到陆宛视线，他才知道胖子前辈叫的是自己：“我？”
胖子前辈挑眉瞪着他：“你这家伙工作态度不太行吧，等会儿把这栅栏里的粪便全部扫干净处理了，再给它洗个澡，我一会儿来看见没弄干净你就完了，知道了吗？”
牧星澜表情难得地有了些变化，他确认道：“……我？”
胖子没好气地继续瞪他：“对你，就是你，别想躲掉！”
他说着关上栅栏门，体重碾压着地面蹭蹭地走掉了。
牧星澜指着自己，又看看脏乱的地面，似乎还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而看到他的神态，陆宛已经没忍住笑了起来。
不过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陆宛连忙转过了头去。
牧星澜无奈地说道：“你想笑就笑吧。”
陆宛连忙咬住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笑，他忍住笑回过头，对上精神体马的眼睛，摸了摸对方才说道：“那个人走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找程雁了？”
牧星澜点头：“程雁的详细资料我已经提前看过了，很巧，她应该就在这C区工作。”
陆宛有些意外，他骤然抬头，视线在这偌大的场馆中游走，过了很久才忍不住皱眉说道：“但我没有找到她，她今天没有来上班？还是被临时调到了别的地方？”
牧星澜：“她这几年好像从来没有在工作时间请过假，也许我们可以再等等看。”
陆宛也赞同这样的安排，他接着回头又拍了拍马脑袋：“那正好，我可以先完成工作。”
牧星澜听他这么说，不禁慢慢朝着那匹马靠近过来，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真的打算做这个工作吗？”
陆宛很快应道：“当然，如果我们不来，刚才那位前辈应该会把工作安排给其他人做，其他人肯定能很好的完成，可如果因为我们来找程雁，就让这匹马的治疗被耽误，那我们不就给别人添麻烦了吗？”
他说完这话，没有听见牧星澜的回应，陆宛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队伍首领，话也不该由自己说了算，他连忙改口道：“抱歉，我知道我这样可能会让你为难，我……”
“你说得对。”牧星澜说着竟然转过身，去拎起了角落里的扫帚，“反正程雁现在还没出现，与其冒险去找，或者在这里干等，不如先干点活。”
陆宛没想到牧星澜竟然会这么说这么做，他怔了两秒才问道：“你真的要打扫？”
牧星澜：“当然。”
陆宛连忙上前：“要不然我来替你打扫，你去照顾马？”
牧星澜摇头：“不用，就按刚才分配的任务做，你是向导你更擅长安抚精神体。”
陆宛：“可是怎么能让你这种身份做这种活……”
他们两个为了谁来打扫争了起来，不过还没争上几句，后方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响鼻声，陆宛他们连忙回头，就见那匹马抖了抖毛，正用一种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他们，仿佛连精神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陆宛：“……”
这下他们也不争了，陆宛松开去抢扫帚的手，退开半步说道：“那我很快帮它跑完三圈，再来帮你。”
牧星澜点头：“好。”
他说着开始打扫起来，认真细致的模样，对做这种活竟然真的看起来十分熟练，和他联盟元帅的身份毫不匹配。
陆宛心里有些意外，他只知道牧星澜是在这十年里崛起的，却不清楚他以前究竟是做过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但看他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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