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路,400公里的距离,汽车走走停停,堵了差不多20多个小时才到。
万家灯火在雪幕中模糊成圆,连成一片,像雨天晕染在纸面的黄波点颜料。
郁忠华裹了件厚厚的军大衣,站在寒风中萧瑟,远远抬手打招呼,“随随。”
老人迈着笨重的步子跑上前。
“爷爷,这位是谈二少爷。”昨天在车上给家里发过信息,郁随编了个简单的理由说谈厌周会跟着她回雾江一起过年。
资助人的孩子亲自光临,莫大荣幸,郁忠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客客气气,“二少爷好,随随已经和我们打过招呼,你放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帮助和我们说。”
“郁爷爷别那么见外。”谈厌周不习惯这样的客套,“还是喊我阿周吧。”
“好好好,那你也可以和随随一样喊我爷爷。”
两人一言一句,热情捧场。
家里第一次来客人,郁忠华不知道谈厌周喜欢吃什么,生活有没有顾忌。
到家放下行李,王玉芳塞了点给郁随让她带人到附近小镇逛一圈,顺便吃早餐。
雾江是典型的雪乡古镇布局,建筑悠久古老,青砖瓦房,背靠天神山庇护。
初晨的阳光落在雪山表面,远看像镀了一层金片。
绕到镇中心,游客将路堵得难以通行,郁随带着谈厌周穿进巷内,“这是我们镇上有名的美食街,你看看想吃什么?”
“有推荐吗?”
“我怕你不喜欢吃。”
毕竟,这里可没有私厨做得色香味俱全。
“我不介意,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谈厌周视线懒散转一圈,拍走她肩膀上的雪。
往巷子更深处走,道路冷清清郁,空气偶尔飘来浓郁的胡椒味,郁随左右打量招牌上的字,最后指了下尽头的牛肉汤面馆,“我们吃这个吧,我小时候冬天经常光顾,味道不错,而且还可以暖身。”
鲜美开胃,她光是想想就忍不住舔唇。
老板娘端着垃圾从店内走出来,瞧见熟悉的人,转了个方向笑眯眯上前迎接,用方言问候,“随随,转罗啦(回来啦)。”
“古日韽韽转(今天刚刚回来)。”
眼前少男少女般配无比,她窃喜的打量一圈谈厌周,忍不住打趣八卦,“男盆友?”
这句方言和普通话相差无几,郁随几乎断言谈厌周一定能听懂,快一步上前抓着老板娘的手往店内走。
“某系(不是)。”
声音消散在风里。
老板娘心领神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递过去菜单直接问他们要吃点什么。
两份牛肉面,自带萝卜汤,小店精髓就是赠送的萝卜汤,萝卜鲜美和汤内黑椒的味道融合,暖身又开胃。
坐下第一件事,谈厌周就问,“你们刚刚没说我坏话吧?”
“没有。”
“那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谈厌周给她倒茶,“我听不懂你们方言。”
鼻子冒出一层薄汗,郁随把外套脱下,支支吾吾,眼睛一转,“就问我是不是变好看了?”
“真的?那你还挺自恋。”
郁随蹬他一眼,“不行嘛。”
“行,那你怎么回答?”
她语气认真,“我说是啊。”
“某系。”谈厌周学着她刚刚的强调,说自己刚好能听懂这句,“这应该是不是意思吧。”
他手臂撞了下少女的肩膀,坏笑从喉咙溢出,“你骗人啊?”
“没骗你。”
“那你再和她说一遍,我听听是不是“是”的意思。”
“我不想说。”郁随摇头。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上菜,边撒配料边热情介绍赠送的当地特产萝卜汤。
放在桌底下的手相互推搡,谈厌周催促,“怎么不说?”
说就说,反正他也不懂,郁随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连说了几个“系”字。
老板娘一头雾水,还是谈厌周提醒她,“你刚刚问她的问题,她改答案了。”
“哦。”她抱着盘子捂嘴笑,“你们慢慢吃。”
“这回真的是“是”。”他眉眼挑上几分愉悦。
“都说没骗你。”
反正谈厌周又不知道问题内容,怕什么,郁随喝一口汤,慢慢将内心担忧压下。
其实她不应该心虚,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说不上的慌张,借着余光偷看,发现谈厌周倒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内心想法天马行空,浑然不知远处有一道视线扫过,起身朝两人方向靠近。
“郁随。”宋以渔对她出现表现出惊讶之色,缘分真是不浅,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当年那件事后郁随一家就从郁忠华的家乡溪县离开,搬迁来王玉芳这边的故乡雾江。
郁随沉默半晌,生硬挤出两个字,“好巧。”
宋以渔挽着黄发色的男生,举止暧昧,“明天我朋友家射击馆举办射箭比赛,要不要一起来玩?”
“不用了。”
“你又拒绝我。”宋以渔皮笑肉不笑,“亏我们以前玩得那么好。”
以前,她们不是早就闹掰了吗,在校门口她想动手打自己的那天,在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
郁随下意识逃避这场关系的处理,扒拉几口面打算离开,声音带冷,“明天没空。”
“别走那么快。”
陈立上手将人拦住,却被另一道身影插入在中间。
少年身上一件宽大的白色运动外套,站起来比陈立还要高出一个头,整个人有股从天笼罩而下,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谁啊?”陈立仰头,气势却不弱,“我和小渔邀请一下她过去玩不过分吧?”
“她不想去。”谈厌周话说的直白,“没人可以逼她。”
“只是好朋友见面聚聚。”宋以渔嘴角的笑要挂不住,指尖嵌入掌心,咬牙切齿的保持着最后体面。
凭什么那么多人护着她,其实她根本没打算邀请郁随,只不过刚刚在进店的时候看见,起初只想躲开,后面又注意到谈厌周。
那个公子哥圈内有名的少爷,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居然委身在这种小店陪她吃东西。
惊讶之意泛滥成灾,上次的事情落下风采,她心里还带着对谈厌周和郁随的抱怨,铁了心要邀请两人过去玩游戏。
陈立在行射击,到时候当众碾压一头挣个风采,以解心头之恨。
还是留有一丝情面,郁随妥协,“你们玩什么游戏?我玩一个就回来。”
“射击。”
陈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养尊处优的少爷,怕是每天游戏人间,连见都没见过。
先不说谈厌周会不会,就算会,那么无聊的事情,不像是他会插手。
郁随轻扯动他的衣袖,声音微弱,“我自己过去就行。”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过去?”
“没有。”郁随沉默半响,否认,“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参与这些没必要的事情。”
他重新仰起头,眸色蕴着几分嘲讽的意味,语气嚣张又跋扈,“挺有必要的,我只是在想,如果到时候到时候他们输的太惨,会不会为难我们。”
陈立怒火几乎瞬间冲上脑,大声嚷嚷,“你说什么,口气还挺大,你放心,输了我肯定认,但就凭你还是省省吧。”
谈厌周忽略过他的狂怒,擦肩而过,垂眼淡淡留下一句话,“明天四点。”
……
说是四点,其实三点多射击馆就已经来了不少人看热闹的学生和游客,人群如潮水涌动,记在外围观众台。
射击馆是陈立家开的,部分用于私人,部分对游客开放。
郁随站靠近,压低声音,“陈立好像专门练过射箭。”
“你对我没信心?”谈厌周问。
“不是,我只是怕出现意外。”
谈厌周和她保证不会出事,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穿上射击手套,“等会见真章。”
毕竟训练过很长一段时间,陈立对于射击,还是有一定信心,可也正是因为莫名的自信导致他操之过急,
一连三箭,圆靶离射击位有些远,两箭打进5-6环,剩余一箭在3-4环,已经算是很厉害的存在。
掀起一片欢呼,胜利的喜悦已经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谈厌周从始面无波澜地将弓准备好,那么菜的对手,都不用浪费他全部的力气。
右手三指扣住弓弦,拉开动手,箭瞬间飞射出去,稳稳落在9-10环的位置。
后面连续几轮都是相同的结果。
陈立脸色发青,尴尬与羞愧快要挂不住,握着手里的长弓没说话,心里憋满一肚子火。他原本就是认准了这些学生好欺负,加上自己学过几天,打算好好表现,没想到被狠狠压下一头。
比赛比他想象中结束的还要快,还真是无聊又无趣。谈厌周掸了掸衣服上的彩带,直截了当,“我赢了。”
夸赞声四起,纷纷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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