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手推上去将门推开了，可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水。
解淮先迈进去一步，又回头看了祀识一眼，轻扣上他的腕：“哥哥跟紧我。”
祀识没理会，只是加快了步子走到他身前。
——魔怔了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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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石室比第一间大得多。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大，而是狭长的，像一条被压扁的走廊。
两面墙上的冷光荧荧地亮着，照出一排人形的东西——七具木架，一字排开，从左手边最矮的那具到右手边最高的那具，像是按什么顺序排的。
每具木架上套着衣袍。素白的，和第一间石室里那些挂在凹槽里的袍子同一种白，却比那更贴身。
祀识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木架上一具一具扫过去。
七具木架，七件衣袍，七个标签——每具木架前面的地上都钉着一小块木牌，上面有字。
他走近了看，木牌上的字刻得很工整，一笔一画，和方才那间石室里墙上那些指甲划出来的刻痕不同，这些字是用刀刻的，深而利落。
第一具，最矮的那具。木牌上刻着：
“处暑。少年，约十三。皮嫩，一碰就破，废了三把刀才取完整。成品不佳，留着当练手。”
祀识的目光在“取”字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具木架。只是盯着木架上那件素白的袍子——肩宽很窄，袖长很短，领口微微内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过又缩回去了。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具木牌：“白露。老叟，六十七。皮松，剥得快，半炷香便下来了。可惜太皱，试了七个买家都不合身。”
第三具木牌：“秋分。女子，二十出头。肤白，骨肉匀停，自己送上门来的。说只要能给她一张新脸，这张旧的随便我处置。”
送上门来的……
解淮跟在他身后，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经过那些木架的时候没有细看，目光从木牌上一扫而过便移开了。但他停在第三具木架前，比别的多停了一息。
那件袍子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女子用的脂粉。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余下最后一缕，藏在衣领的褶皱里。解淮偏过头，没有去闻。
祀识走到第四具木牌前，停下。
这块木牌比前面几块都新，刻痕也更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了很多遍，刻到木屑翻起来，刻到木牌边缘裂开一道细纹。
“立冬。男子，十八，自述是览冥国皇室，说有人会来赎他。”
这块木牌正对着的那具木架上衣裳。木架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关节处的麻绳松垮垮地垂着，像是被什么人匆忙解开的。木架底座上钉着一张纸条，边角发黄，墨迹却还很新——
“肤白，骨相佳，声线清朗。已预定。已取。”
只有没几个字。可在“已取”前面，还有一团墨迹，像是写字的人停了一下笔，又像是原本写了别的什么，又被涂掉了。
祀识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
他有些莫名的心慌。
解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他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又看了看那具空荡荡的木架，没说话。他只是伸手把祀识肩上快要滑落的外袍往上拉了拉。
祀识没有回头。他绕着那具空木架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来，去看墙上那些字。
和第一间石室里的一样，用指甲刻的，一笔一画，很深：
“有人向我买走了一件衣裳，可他没有给我钱。后来他把那件衣裳穿脏了，谁都不认识我了。”
同样的字，同样的刻法。
像是要在每一间石室里都刻一遍，怕谁看不见，怕谁忘了。
可这些字下面还有别的字。更小的，更浅的，不像是指甲刻的，倒像是用指尖蘸着血写的。血迹已经发黑，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已经糊得看不清了。
祀识蹲下去，借着荧荧的冷光一行一行辨认。
“他说会有人来赎我。我信了。”
“秋天过了，没有人来。”
“冬天也过了。我的衣服已经不新鲜了。”
“他说再等不到人，就把我转手。”
“哥说衣服要按节气穿，立冬穿薄了会冷，秋分穿厚了会热。”
“我哥不会认错的。”
字迹到这里没有断，还在往下写，只是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勉强留下痕迹。
“今天是立冬。”
“我的皮被取走了。他说会缝得很好，谁也看不出来。”
“可是哥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
最后一行字只写了半截。那个“子”字的第一笔歪歪扭扭地拖出去，后面的笔画消失在石壁上，像是有什么人从写字的人手里夺走了那支笔，又像是写字的人再也写不下去了。
祀识盯着那半截字盯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大脑已是完全一片的空白。
解淮蹲在他身边，自然也看见了那些字，看着祀识的反应到底也隐约猜到了些。
空木架的底座上有个凹槽，很小，藏在木架底座的侧面，像是用刀尖凿出来的。凹槽里有什么东西在冷光底下泛着微微的白。
解淮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那东西，便触电般缩了回来。他看了祀识一眼，那人的目光还钉在那半截字上，没有察觉。
解淮深吸了口气，重新把手伸进去，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一把玉钥匙。白白的，润润的，只有半个手掌大。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祎”。
“哥哥。”解淮把钥匙递过去。
祀识转过头来。他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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