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问道:“邓嬷嬷近来可好?”
绿柳给自己续了一杯水,“已经仙去了,是无病无痛安详去的。”才说了好多话,她也渴了,灌了杯水润喉。
林黛玉心下愣怔,双手交叠放到膝上,才几年过去就又走了一位熟识的长辈。她垂下眉眼,不过,无病无痛的去了也是好的,不知她有没有这个福气,她的家人都没这份福。
一身的病痛,不知还能捱几时,近年来她常感空落,每回落泪都觉好似有什么东西自身体里出去,吃了绿柳的药膳才觉好些。
绿柳道:“说起这盒子和信还连带着个好人来,就是邓嬷嬷孙子,此回他也来了,与我爹住一起呢。这事儿多亏了他,他真是个大好人,拿着这盒子的钥匙,又找着了这个锁,还知是老爷留给姑娘的东西,竟是从没想过打开来看看,巴巴的要给姑娘送来。”
林黛玉抬头,“怎的不见来人报?他来了,我原该见一见。”
“说起来好笑得紧。”绿柳想起余安的样子就觉好玩,“他很内向胆子很小,既不敢说话也不敢出门,这回来了这,万事都是我爹在办。我爹小心谨慎,不知细里也不敢多说什么,便只说看望我来了,对余安的身份也只说是家中侄子。”
林黛玉想象不出来一个人能胆小成什么样,身份的事也没什么要紧,两家关系好说是侄儿也说的过去。重要是要见他的事,今儿不说明儿就难说了,“过会儿我回了老太太,使他进来见一见。”
邓嬷嬷在在林家几十年,父亲病时她不顾年老来探望照料,临到了了,不能亏待了她去,该给她备份好赙仪。
林黛玉拿过盒子,随手拈了几张出来后关上盒子,将盒子和邓嬷嬷与绿柳的书信一起给她,“我的月钱够使,老太太前儿又给了些银子,这个你替我收着。这几张银票子你也拿着,寻个空儿替我给了那位邓嬷嬷的孙子。”
绿柳接过后就站起身,“那我先拿去收着,这么多的钱,不锁着我不放心。”
“我还另外有个好东西要给姑娘呢。”
林黛玉好奇道:“什么好东西?也不一齐拿了来,值得你分两趟送,多费这些事儿。”
绿柳笑道:“还能有什么值得我费事的?还请姑娘想一想?”
林黛玉疑惑道:“什么事?值得你说了这些个话来?又是做哑谜要我猜,又是专门另送来。”
“头等大事!”绿柳微微睁大眼睛,神情认真。
林黛玉敛了神色,面上带了忧虑,“什么事?有什么话快说,是要急死我吗。”
“咱们房里还有什么大事?头等的大事不是姑娘还是谁?”
绿柳凑近了,手指了指黛玉手上湿了的帕子,“拿了这个给姑娘,猜着姑娘要落泪,我当然要专心陪着。怕姑娘哭的多,想的多,身子又要不好,别的什么哪有这事儿重要?可得等姑娘好了,我再谋其他的去,不然就见不着姑娘了。”
说着又笑了笑,“少不得要往那花阴下,小溪旁去,要有个芊窕的身影,扛着锄头,也不做农事,只是挖土,以泪埋花呢。”
林黛玉红了脸颊,感到羞赧,她埋花只为抒发心中情感,从没刻意避着过人,府里有不少人知道这事,她不觉有什么。
绿柳自然知道这事,别个不解她为何葬花时她从未问过什么,将这个事看作平常,现居然拿这个来揶揄她。
虽是她常做的事情,被这么明公正道说的出来还是觉得脸上有点儿发烫。“小蹄子嘴上没门儿!关你什么事?”
“不敢关我的事。”绿柳脸上带着笑,“我要是害的姑娘如此,真就要谢罪去了,每日里小心养着,生怕作哪里践坏了身子,我可不敢作怪害你。”
林黛玉道:“你少说些话我就阿弥陀佛了。”
“不说就不说。”绿柳轻轻哼了哼,“我再说最后一句,姑娘自个儿仔细些,你不将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儿,总也想想我。”
“知道了!”林黛玉收起伤感,“你快些干活去罢,我这里如今不用你。”
已经达到目的,绿柳不再多说,怕她真恼,拿着盒子回铺位去,找了个柜子放好锁上。
王大给的包裹里还有几串暖胃行气紫梅香珠,其中有一串极为难得,是使窖藏了两年的珠子串的,这珠子有点来历,是王大字掌柜的手里“抢”来的。
当日里王大如往常般走街串巷,与人说话闲聊,就有这地界儿的老人有门路,他提前收到风声,知道哪日要放珠子,特意去蹲守。
掌柜的却说早有人定下,王大不服,他天没亮就来的,先定下就能直接买走,他守着算什么?
他不服气自然要与掌柜的说道,说的掌柜的没法子,便让了一串给他。
绿柳打开一个盒子,自己先戴上一串看看,珠子是深红却又略带紫色,表面光滑泛光,衬的手腕白嫩,与镯子是不一样的好看,两者互相辉映,又有别样的美。
如今已是春季,不止树木发芽还有好些花也开了,景色正是好时。
绿柳走过廊道上就见着了,连院里的盆栽都发了细碎的新芽儿,这些新芽儿不能留,会坏掉盆栽塑好的样子,过会儿会剪枝的婆子就要来整理,将多余的芽儿去掉。
林黛正在窗下坐着,靠着椅背赏景。
“姑娘。”绿柳递给她一个雕花木盒,“我爹送来的。”
林黛玉接过打开,“这又是什么说法?”她手上已经有一串,这是第二串了。
绿柳道:“名儿是叫暖胃行气紫梅香珠,但不知里头的紫梅二字是什么说法,用的什么药。我看书上说香珠的事,说是会用紫苏、青梅,有些还会用上朱砂梅,用的不同药效会有细微的差别。不过,也差不了许多,这些个姑娘都耐受,不用忌讳这些,只管戴上就好。”
香珠子一般只看名字就知是做什么使,有些用料不同,有些人不耐受这些常用香料的就要仔细小心些,要问过用的什么香料才好买来戴。
林黛玉对这些个常用的香料没有不耐受,自然都戴得。绿柳常与药打交道,习惯性的细问了用料,王大不懂,说不出用的什么药,不过也不打紧。
林黛玉点点头,仔细瞧着香珠串,阳光下看着格外圆润细腻,每间隔三颗就有一颗刻着精致的花纹,“这个瞧着是比前边儿的好看。”拿到鼻前嗅了嗅,“更香些,又不冲鼻。”
“那可不,这串香珠混了好药材用了好香料,又在地底下窖藏了两年,前头那串可比不了。这香串好,多人抢着要买,我爹使尽浑身解数也只买着一串,多了没有,早被别个有门路的定下了。”
林黛玉问道:“花了多少银子?”
绿柳道:“倒是不怎么贵。那家店是老字号,专门做香珠,传了几代人了,从没涨过大价钱,在邻里间口碑很好,他家的香珠子买是难买了些,却是不贵的。”
林黛玉笑道:“等我回了老太太,使他们进来见一见,到时再谢过王叔,为着我费了这许多心。”
绿柳笑着点头答应声,“也不止我爹,我娘也常念着姑娘,说要多谢姑娘。”
王大总共买了四条,房里与她玩的好的姐妹每人都有一条,不过就不是窖藏两年的了,而是铺子里卖的普通香珠。窖藏两年的香珠太难抢,他只得了一串。
绿柳的手腕上的那串是普通的那种,亲爹给大家买,她并不介意好的那串香珠给林黛玉,她身子康健本也用不上好的,普通的就够用了,日常戴着养养身。
林黛玉的身子差些,好的给她使才是正合用,她正需要这个。
绿柳又去找紫鹃和雪雁,这会儿是上午,二人忙着做活计,雪雁在茶房收拾,紫鹃去了外头看着人做活。
出了里间,自暖阁过去,屋子门口的侧边就是茶房。
绿柳将盒子给雪雁,与她说了讲究,香珠不能沾水,平常戴在手腕上,要碰水时千万记着要摘下来。
雪雁拿出来戴上,左右转动着手腕看,“这是姑娘戴的香珠?”她伺候林黛玉起居,那香珠串她日日见着,一眼便认出来了。
绿柳伸出手给她瞧腕上戴着的,香珠串与玉镯子碰撞出脆声,“一家铺子买的,咱们都有一串,一会儿我给紫鹃也送去。”
雪雁托着绿柳的手看了看,闻到一股香味,“我怎的闻着你的与我的不大一样?与姑娘手上那串也不一样。”
绿柳凑近闻了闻,她没注意,王大给她时说是一样的,又闻了闻雪雁那串,“是不大一样,我这串像是檀香,你的像是梅香。”
雪雁仔细品了品,犹豫着道:“我闻着不大像。”
绿柳将两串香珠轮流放到鼻前,乍一闻很像,仔细闻又不大像,“许是混了别的香料,我爹只与我说了是什么效用。”
“我说也是,定是混了别的。”雪雁道,“你爹什么时候回去?我娘说叫王叔上我家吃饭,我爹说难得见着之前的熟人来,要买好酒招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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