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张飞,以及扶着张飞的一群人,越过夏侯涓和新岁躲避的梁柱之后,欲往内院而去。
新岁担心夏侯涓不忍,匆匆地拉着夏侯涓往府外走。
恰巧遇上送了张飞一段,还滞留外庭的管事。
管事说道:“新岁,你这就回去了?”
新岁颔首,极力装作镇定地回答:“听说将军受了伤,估计府上要忙起来,我就不留下添乱了。”
管事觉得也对地点点头。
新岁已然领着夏侯涓越过管事。
管事瞧了那穿着自家府上衣裳的侍女一眼,迟疑地开口:“诶,你是怎么回事?”
夏侯涓和新岁不得不停下步子,牵连着快要走入内院的一群人。
夏侯涓垂着头,不好叫管事看清自己的模样。
新岁勉强扬唇,解释:“是公子命她送我出府的。”
管事又狐疑地打量了夏侯涓良久,末了也没多想,推了推手,对夏侯涓道:“那你去吧。好好送送新岁女郎,新岁女郎可是我们夫人姊妹一般的人儿,如今又将是诸葛氏的夫人。”
管事对新岁也绽出一个和善、略带讨好的笑容。
新岁艰难地赔笑,悄无声息地扯了夏侯涓的衣袂,催促她继续与自己离开。
俩人再次背过身去。
夏侯涓想,无论如何,无论自己与张飞有怎样的爱恨情仇,现今就要结束了。
她和张飞都会有新的开始。
夏侯涓不再犹豫,果断地迈出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倏地,廊庑之下传来几声惊呼:“将军、将军你怎么了?”
“将军,你可别吓我等啊!”
夏侯涓才刚立起的那道抵御一切有关张飞讯息的屏障,转瞬之间,轰然倒塌。
夏侯涓顾不得新岁的呼喊:“女郎——”快速地向通往内院的方向跑去。
管事惊诧地看向新岁。
等夏侯涓走到廊庑下,发现张飞正虚弱地瘫倒在地,面色惨白,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啪嗒”而下。
而他瘫倒的近处,有一级不高不矮的石阶。
夏侯涓蹲下身去,扶着张飞,关切询问:“翼德,你怎么样?”
张飞闻声抬眸,望着做侍女打扮的夏侯涓,目光有一瞬的愠怒和自嘲,慢慢又变为清浅的无奈和不解:“阿涓?你这是……”
夏侯涓拒而不答,努力地去搀扶张飞:“我先送你回房。”
明明周围有许多比夏侯涓要健硕的男子,可是这一瞬间,他们不知为何,全都没有上前,急切地相帮。夏侯涓也没想过找他们帮忙。
到她将将把张飞支撑起来,整个人巍巍不稳,身形一晃,又是要倒。
换是张飞,极力隐忍着剧痛,抱住她,不让她摔倒。
张飞怒向身旁的众人:“都愣着做什么,帮忙啊!”
众人这才一哄上前。就在张飞沉重的身躯,被他们接过去的时候,夏侯涓感觉自己的耳畔热了热。因为张飞在自己耳边说了句,令自己恍然无措的话。
他说:“阿涓,你若是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夏侯涓愣在原地,须臾湿润了眼眶。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前方是嘈杂的拥簇着张飞的一众,后方是静谧无声、只悄然等候的新岁。
自己若是往前,便又会回到这几个月以来提心吊胆的日子。只要回头,向后,自己就还可以离开。
但是,她还有这样坚定的决心吗?
正当此时,虚弱的张飞缓缓地转过头来,彷徨、期待又害怕地瞥向夏侯涓。
刹那间,夏侯涓知晓,自己终究还是走不了。
她加快步子追上前面越走越远的张飞,到张飞不可思议地望她。她专心致志地提醒众人:“前面又有个石阶,都小心些。”
“往右,右边是主院的卧房。”
到进了寝居,一路上有无数人诧异地盯着他们。
张苞、张鸢、小葵、那个被打晕已经醒来的侍女……
夏侯涓依旧顾自:“把将军扶到内室的床榻上躺下,去寻大夫,准备温水和剪刀。小葵,拿一身干净的中衣来。”
接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飞的伤势上。
夏侯涓稍稍帮他清理了伤口,剪开他就快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裳,用温水擦去蔓延的血渍。
及大夫来开了内服、外用的伤药。
张飞昏睡过去。
睡梦中,他还在叫着:“阿涓……”
夏侯涓立马伸手去给他抓,喃喃地应着:“我在。”
张飞醒来,看见坐在床边脚榻上,伸手给自己抓的夏侯涓,憋忍不住地轻笑了笑。
夏侯涓瞧了,四份无奈六分嗔怪地反问:“你笑什么?”
张飞笑意更甚,摸了摸她眼角就快滚落的泪珠,回答:“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明明是在荆州南逃后,我于江夏养伤的时日,怎么就发现你竟是曹军的细作,一直以来欺我、瞒我、利用我,从来没有爱过我。”
夏侯涓顿了顿,埋头在被衾上,还是兜不住让泪水落下。
她的嗓音变得闷闷的:“你说的这些不是梦,本就是真的。在江夏养伤,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张飞肃正了嗓音,有些胆怯地追问:“所以,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
为了看清夏侯涓每一瞬的表情,忖度她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张飞努力支起身子,奈何太痛,发出“嘶”声。
夏侯涓这才从被衾上抬眸,按着他重新躺好,语重心长:“你别再乱动了。”
张飞却依旧是期待满满、可怜巴巴地望她。
夏侯涓被他盯着顶着,末了,忍俊不禁:“不久前,也是在寝居内,你躺着,我照顾你,你就问了同样的问题。”
张飞不满委屈:“可是你没答。”
“我以为你不爱我……”张飞诉说自己先前得出的答案,整个人都没了神采,耷拉着脑袋。
夏侯涓解释:“我不是不……”
夏侯涓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以及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你如今想清楚了?”张飞再次满怀期待地看向夏侯涓。
夏侯涓迟疑,而后郑重点头。
张飞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夏侯涓娓娓道:“你我夫妻十多年,纵然一开始我并非真心,可你待我那样好,为我受伤、为我归还欠夏侯渊的一条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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