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下了两日,将骊山洗得苍翠欲滴。屋檐水线成串,打在石阶上叮咚作响,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草木清气。
嬴政这两日多半待在书房,听雨,看书,偶尔批阅几份自拟的“奏折”。墨玉最讨厌雨天,爪子沾湿了就不肯下地,总蜷在嬴政膝头或书案角落干燥处打盹,呼噜声在雨声中时隐时现。
光幕那头,却颇为热闹。
“檐下雀”因兵部左侍郎一事,似乎打开了局面。不仅左侍郎本人心存感激,朝中一些原本观望的中立官员,也开始主动向他示好——虽未必是真支持,但至少不再将他视为无足轻重的皇子。
“先生,今日又有三位官员‘偶遇’我,言语间多有试探。我依先生所教,只言‘为父皇分忧是本分’,未做任何承诺。”
“先生,左侍郎私下透露,兵部右侍郎(董氏门生)近日频繁接触几位边将,似有意调整秋防部署。”
“先生,父皇今日问我对江南水患的看法,我答了三条:赈灾、修堤、减赋。父皇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汇报日渐细致,也渐有章法。
嬴政的回复则更侧重于引导他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和判断框架:
“官员试探,不必急于回应。可记下其姓名、职位、所言要点,暗中查其背景、派系、所求为何。信息多了,自然能辨明真心假意。”
“边将调整之事,让你舅父旧部留意。重点不在谁调任,而在调任后的防区交接、兵力部署有无漏洞。军国大事,细节往往藏于微末。”
“江南水患,你答的三条都对,但未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赈灾活民,次为防疫,再为安置流民,最后才是修堤、减赋等长远计。下次应对,可按此序。”
“檐下雀”领悟力不错,往往一点就透。嬴政能感觉到,这年轻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生死危机,又或许,他本就具备这样的潜质。
而“我言秋日”那边,则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僵持期”。
安平郡王召回侍女后,再未有明面动作。但暗地里的交锋却未停歇:
“先生,我安置那十名侍女的偏院,昨夜遭了贼,所幸无人受伤。贼人空手而逃,但翻动痕迹明显,似在找什么东西。”
“先生,舅父旧部传信,北境又‘抓获’两名可疑行商,这回他们自称是江南织造局的人,但身上带着安平郡王府的令牌仿品。”
“先生,宫中开始流传谣言,说我‘命硬克亲’,皇兄早逝、父皇病重皆因我之故。源头难查,但传播极快。”
每一桩都棘手,却又都不致命。
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底线,又像是在消耗她的精力。
嬴政的指导也更侧重于“防微杜渐”和“心理博弈”:
“偏院遭贼,未必是找东西,可能是探虚实。加派明哨,但暗哨减半,故作松懈,看对方下一步动作。”
“令牌仿品之事,不必声张。将令牌暗中送给安平郡王的政敌,附一句‘此物蹊跷’。让他们去斗。”
“命硬谣言,不必直接反驳。让你信赖的御医‘偶然’对宫人说:公主近日为陛下祈福,抄经过劳,病倒了。再将你抄的经卷‘不慎’流传出去,要字迹工整,透着虔诚。人心向背,有时就在这些细节。”
这些手段,细碎,繁琐,却有效。“我言秋日”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能举一反三。
嬴政偶尔会想,若当年扶苏有这般韧性,有这般对复杂局势的耐心和手腕……罢了,不想了。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云层间漏下几缕稀薄的天光。
嬴政批完一份关于“河西屯田”的自拟奏折,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墨玉从他膝头跳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书房东墙边——那里立着那排存放“伪奏折”的木架。
黑猫似乎对木架底部某处产生了兴趣,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又低头嗅了嗅。
“墨玉,莫捣乱。”嬴政唤了一声。
墨玉却回头“喵”了一声,声音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爪子又扒拉了两下。
嬴政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
木架底部是实的,并无缝隙。但墨玉坚持用爪子拍打着架腿与地面相接的某处。
嬴政蹲下身,顺着猫爪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木纹,形状不规则,若非凑近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微凉,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
但墨玉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里,尾巴尖轻轻摇晃。
嬴政心中一动,指尖用力按了按。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
那块颜色略深的木纹,竟向内凹陷了半分,随即,旁边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深不见底的暗格。
嬴政瞳孔微缩。
这书房是前朝一位隐士所建,他退隐后买下,略加修葺便住了进来。五年间,他每日在此读书、写字、批阅“奏折”,从未发现任何机关。
墨玉……是怎么发现的?
他伸手探入暗格。里面不深,指尖触到一件冰凉的硬物。
取出来,是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通体墨黑,只在边缘处有一线极淡的翠色,雕工古朴,纹样奇特:既像云纹,又似鸟羽,中央有个小小的凹陷,形状古怪。
嬴政将这玉佩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墨玉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玉佩,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看,我找到的。
“你倒是机灵。”嬴政揉了揉猫脑袋,目光却未离开玉佩。
这玉佩,绝非寻常饰物。质地非玉非石,触手生温,却又透着寒意。纹样也不似中原常见。
更重要的是,这暗格开启的机括如此隐蔽,若非墨玉巧合发现,恐怕再过一个五年,他也未必能察觉。
这别业的前主人,究竟是何人?留下这玉佩,又是何意?
他正沉思,光幕忽然闪烁起来。
是私信提示。
不止一条。
一条来自“檐下雀”,一条来自“我言秋日”,还有一条——来自“鹄羽”。
今日是什么日子?怎地都凑到了一处?
他先将玉佩放在书案上,回到座位。
先点开“檐下雀”。
【檐下雀】:先生,出大事了!
语气前所未有地急促。
嬴政心头一紧。
【青耕】:何事?
【檐下雀】:北境监军(董太师之侄)今晨八百里加急奏报:北狄大股骑兵犯边,连破三寨,守将殉国!边关告急!
北狄犯边?
嬴政神色一肃。这可不是小事。
【青耕】:战报细节如何?敌军人数、主将、突破口、我方损失,具体怎么说?
【檐下雀】:战报语焉不详,只说‘敌众数万,来势汹汹’,突破口在‘鹰嘴崖’,守军‘力战不支’。具体损失、敌军主将,皆未提及。父皇已急召内阁、兵部、五军都督府议事。
语焉不详……
嬴政眉头深锁。边关急报,往往越紧急越要详细,以便中枢决策。如此含糊,要么是监军无能,要么……是别有用心。
【青耕】:兵部左侍郎如何说?
【檐下雀】:左侍郎当场质疑,说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将也是老成之将,怎会轻易被破?且北狄若真能集结数万骑兵,边关哨所早该有预警,为何此前毫无风声?
问得在理。
【青耕】:董太师如何回应?
【檐下雀】:董太师怒斥左侍郎‘疑心过重,延误军机’,并力主立刻调京营精锐五万北上增援,且……推荐其门生、京营副将为主将。
调京营,用自己人为主将。
嬴政眼中寒光一闪。
好一招“借外患,抓内权”。
若真让董氏掌控了北上援军,届时内外军权在手,“檐下雀”乃至皇帝,便真成傀儡了。
【青耕】:陛下态度如何?
【檐下雀】:父皇尚未决断,但……似有意动。北境危急,朝廷不能不救。
确实。外敌当前,再多的疑虑也得先放一边。这是阳谋,堂堂正正,却最难破解。
嬴政沉吟。此事牵扯军国大计,他虽能看出蹊跷,却难有实证。除非……
他目光落回书案上那枚墨色玉佩。
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玉佩,这暗格,这别业的前主人……是否与“鹄羽”有关?那人对秦制、对军事、对历史如此了解,身份恐怕不简单。
他点开“鹄羽”的私信。
内容很简单:
【鹄羽】:先生可听闻北境之事?
果然。
【青耕】:刚知。鹄羽先生有何见解?
【鹄羽】:战报含糊,调兵急切,恐非外患,实为内争。
直接点破。
【青耕】:同感。然无实证。
【鹄羽】:实证或许难寻,但可‘制造’疑点。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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