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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几番连绵雨

小说:

状元郎他总想参我一本

作者:

十里荷锄

分类:

穿越架空

陆明珏原本垂在腰侧的右手渐渐攥紧,浸润布料的寒意寸寸侵蚀着掌心残存的温热,雨点落于翠瓦敲出阵阵脆响也不知足,顷刻间又往上窜,眼前迷蒙蒙一片,只辨得那抹逐渐消失在拐角处艳色的身影。

“她听见了吗?又听着了多少?”

谁又拿得准答案?也许京城这几番连绵的雨,早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替他浇了一个透。

急促的脚步叩得青石板闷闷作响,几步走近,来人在他身侧站定,压着嗓子:“郎君,该出发了。”

陆明珏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甬道的拐角处。

逐风顿了顿,又道:“丰乐村村里的农户感念郎君安顿了许大山家小,这几日陆陆续续有人来问,亲耕礼人选还缺不缺,他们愿意补上。”

陆明珏摇了摇头,去丰乐村路上的雨也像这般密一阵疏一阵,打湿行人的几缕黑发。

马车在村口陷住了。

车轮碾进一道烂泥里,越转越深。车夫的发髻有些斑白,肩膀抵着车辕,脚在泥里直打滑,马卖力地往前刨了几步蹄子,泥点飞溅印上车辕,车厢还是纹丝不动。

“郎君,我去搭把手。”逐风也跳下去,跟车夫并肩推。两个人,一个老,一个使不上力,车轱辘在泥里空转,反倒陷得更深。陆明珏听见外头逐风闷哼了一声,索性掀开帘子,一身鸦青直裰,袖口压着若有若无地素银线,腰间只一块打着素绳的白玉。

靴尖一触泥面,往下就滑。那泥软瘫得不像话,靴底一溜,整个人跟着往前倾了半寸,他腰上一拧,硬生生稳住,指节扣住车辕,靴底陷下去,泥水顺着靴缝往上涌,凉意一直钻到脚踝。

他绕到车后,抬手抵住车厢。

逐风见他下来,愣了一下:“郎君——”

“推。”

三个人一起使力。车轮在泥里转了半圈,碾出一声闷响,终于从坑里爬出来。泥点子甩了陆明珏半袍子,还在鸦青的料子上那几点泥色不显眼。

村道窄,两边是矮墙,墙根下积着水。再往前,便是许家的方向。

他手里提着一只乌木匣子,里头是官账上欠整个祭舞队的那半年饷银,他自己又往里面贴了一些。雨点打在匣面上,起初是闷的,一点一点,后来密了,连成一片细碎的响。每走一步,靴底就从泥里拔出来一次,带出一声湿闷的响。

门是虚掩的,陆明珏叩了叩门,得了应才带着逐风往里头走,院子里没人,但打理的还算干净,灶上也热着,屋檐下晾着一件男人的旧褂子,被雨打得贴在竹竿上,许是还未来得及收。许大山的女人一身素色,几缕凌乱的发丝不懂事地被风吹着贴在颊前 ,怀里抱着个孩子,在门后微微探出脑袋,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孩子。

“许家嫂子,快去屋里坐着吧,别折腾孩子。”陆明珏道。

她没进屋,只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大人又跑一趟……前几回的东西,还没谢过。”

“谢什么。”他把匣子放在桌上,“官府欠的,本来就该给。倒是你们娘几个,这一段日子不好过。”

“欠的是官府的。”她看着那只匣子,声音发涩,“可大人自个儿贴的那几份,村里人都记着呢。”

陆明珏摆了摆手:“许大哥给村里做了那么些年的祭舞,临了连个囫囵交代都没有,我心里有数。”

许妻没接话低着头,挤出有些干涩地笑意,手在小孩背上轻轻拍着。

陆明珏往屋里扫了一圈,没见着那个大的。

“栓子呢?”

“下雨天,地里没什么活,他闲不住,去后山拾柴了。”

陆明珏点了点头。他记得那孩子,上回来的时候见过一面,他比了比个头,手抬到胸口往下些许的位置:“几岁了?”

“十二了。”许妻把怀中的丫头放在屋里的旧竹篮里,篮里铺了几块带棉絮干净的布,就算是摇篮了,女婴闭着眼含着自己的小指,“瞧我这,都忘记给大人们上茶了,得劳二位等会,水还没上灶呢。”

“看着小,像八九岁的。读过书没有?”

许妻脸上的笑意滞住了,脚步也跟着顿了顿,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没……村里哪有什么学堂,别说是栓子,村里没几个娃儿念过书。再说……已经给大人添了这么多麻烦了,不能再劳烦大人费心。”

陆明珏没接这话。

他知道她说的“添麻烦”是什么。许大山的事,他从头跟到尾,能做的都做了,可他心里清楚,这案子底下的水儿深得狠,他暂且给不了他们一个真正的公道。

“不麻烦。”他开口道,“让栓子跟我回京城吧。读点书,学点东西,总比在这村里跟着刨土强。”

许妻僵直了身子,唇角勾出不自然地弧度,干涩地闷笑一声,把头垂的更低:“大人……您是个好官,帮村子里太多……栓子不能再讨这份恩典了。”

“栓子是个好孩子,丰乐村离京城不算远……”陆明珏盯着她颈部的青黄的印子,已经比上次淡了好些。

许妻的嘴唇动了动,摇篮里那个睡着的女娃,忽然在梦里哼了一声,她又赶忙俯下身子去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道:“那……那我去叫他回来。”

“我去即可。”

“大人稍等。”

她转身进了里屋,翻了一阵,抱出一件蓑衣来,草茎编得密,肩头磨得发亮,可一看就比陆明珏的身量小了一圈。

她捧着蓑衣,递到他面前,手顿了顿。

“大山那件,栓子穿走了。”她说,“大人将就着披。您这么出去,回头淋病了,倒叫我们心里更过不去。就是苦了这位小兄弟,得在我这小屋里避避雨了。”

陆明珏接过蓑衣,作揖道谢:“多谢许家嫂子。”

他低头看了看,肩窄,身短,袖口的位置够不着手腕。他披上,前襟绷着,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袖子,草茎上还带着一股旧旧的潮气,他偏头跟逐风嘱咐道:“我去找他。你看着能帮着做点什么,就多做些。”

他出了许家,顺着村道往后山走。

雨还在下。村道泥泞,两边矮房的屋檐下,摆着一排接雨的瓦罐,一滴一滴,敲进罐底。

没走几步,迎面来了个人,是这村的村长,披着件旧蓑衣,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手里拎着东西“大人!”村长远远地就喊,“可算等着您了!前几回您来,都没赶上,这回说什么也得收下。”

陆明珏站住了:“这是做什么?”

“乡下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养的、自家种的。”村长把东西往他面前一递,“大人来来回回帮了村里许多,全村都记着这份情。您不收,我们心里过不去。”

“许大山是给朝廷做事没的,我管他家,是本分,不是恩情。”陆明珏把东西往回推,“你们留着,家里都有老有小。”

村长不肯收,“您上回补的那些银子,我们还没谢呢。这回您再推,我们往后没脸见您。”

其中有个老汉咧嘴笑了笑,抬了抬下巴:“大人,这泥路不好走吧?”老汉嗓门不高,“我们这地界,下雨就这样。您下回别赶雨天来。”

陆明珏看了他一眼,道:“雨天不来,怎么知道你们这路难走,下次我叫人来拨点料,把这段村道垫一垫。”

人群里挤出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手里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小丫头衣裳短了一截,露着半截胳膊,被人一挤,踉跄了两步,正好站到陆明珏跟前。

她抬起头,盯着他腰上那块白玉佩。

盯了一会儿,小手就伸出来了。那手小小的,黑黑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妇人赶紧腾出手,把小丫头的手拍下去,低声斥道:“作甚呢,不能碰人家的东西。”

小丫头不情愿,眼睛还黏在那块玉佩上。

陆明珏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他伸手,把玉佩从绳结上解下来,蹲下身,递到小丫头面前。

“拿着。”

小丫头愣愣地看着他,不敢接。妇人连声道着“使不得使不得”,要把孩子往后拽。

陆明珏没说话,只把玉佩往前又递了递。

小丫头终于伸出手,把玉佩接了过去。凉凉的一块玉,被那小小的、黑黑的手攥住。她捧着,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厉害。

陆明珏站起身,对那妇人道:“给她玩吧。”

妇人还在道谢,谢得磕磕巴巴的。他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往前走。

后山脚下有一间塌了半边的旧棚子,栓子就蹲在棚子底下。

那孩子正低着头,修一双草鞋。草绳在他手里来回穿,脚边摆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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