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迪尔在接最后一根光纤时，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膝盖上的磕伤。我刚才扫描到你右膝盖有轻微软组织挫伤，表皮没有破损，但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范围不小。信号灯接完我给你冷敷。”
孟清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上蹭了一块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说。”
“你搬信号灯的时候右腿承重比例比正常值低了将近三成。以你的疼痛耐受度，能让你不自觉偏重左腿的伤，至少是中度以上软组织挫伤。你没说，不代表我没看到。”赞迪尔把光纤接好，用机械手指在接口处按了一下确认咬合，然后把信号灯的电源线插进主控台。发光单元嗡地一声亮起来，一道极细的灰色光束从透镜中央射出，照进她预先装好的淬灭反应室。反应室里的抑制剂原液在灰色光谱的照射下开始缓慢旋转，分子链在光场中一点一点交联——最后一步完成了。第一批量产级抑制剂在反应室里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液面平稳如镜。
赞迪尔把反应室的数据面板转向孟清梦，屏幕上跳动着量产成功的绿色标识。但她另一只手已经从医药箱里取出了冷敷贴，撕开包装，精准地贴在孟清梦右膝盖上。动作和她在儿童节给四个小孩贴创可贴时一模一样——快而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当天下午，印刷厂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周海晏带着一个头发灰白、背微驼的老人站在印刷厂灰色围墙外。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左胸口印着一行已经快磨没了的字——“海城印务·技术科”。他站在那面写满部首的围墙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仰着头看了很久，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默念墙上的字。周海晏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看到孟清梦从印刷厂门口走出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这位是韩师傅——韩远志。原海城印务的技术科长，在这座印刷厂干了几十年。从第一台胶印机进厂到去年工厂关停，他都在。”周海晏把文件夹递给孟清梦，里面夹着韩师傅的退休证明复印件、工会技术档案，以及一份由地方安置办出具的推荐函。“昨天青丘去海防仓库调拨信号灯的时候，安置办那边有人看到调拨单上填的‘灰域’字样，把韩师傅的联系方式塞给了我。他们说这位老师傅以前在这片工业区生活了快五十年，附近每一栋厂房的管道、地基、地下排水走向他都熟。”
孟清梦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抬头看向那个老人。他还在看墙上的部首，从“一”部看到“示”部，再看到“言”部。他的目光在“酉”部第四十九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摘下老花镜，用镜腿指着墙上那个字，声音沙哑而平缓，带着老技术工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这个‘酱’字写得不错。我以前在厂里管油墨调配，油墨的颜色分类和《说文》的部首有点像——红色系归‘赤’，黑色系归‘玄’，蓝色系最难调，因为蓝颜料不稳定，放久了会自己往外渗。你们那个灰色涂料的配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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