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宋清妩醒来时,难得见谢云峥也还在。
难怪她感觉肚子沉甸甸……
谢云峥醒得比她早些,约莫是有些无聊,脑袋枕在她肚子上,仰躺着正在看书。
枕头被他抽去垫脚,被子也斜拉大半堆在脚凳上。
亏得卧室内地龙烧得足,不至于太冷。
宋清妩想起来,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谢云峥惫懒地哼出个鼻音,算是敷衍的应答,显然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宋清妩有点无奈:“该起了。”
谢云峥翻了页书:“怎么,你有事?”
沈令仪举办的宴会是在下午开始,斗花打艳,庭院内玩点小姑娘家家的小玩意儿,待到天黑,升起篝火夜宴,在空旷处架起炭火,炙烤牛羊,烧起暖锅来烫肉。
这个时节的宴会大多是流行这些。
宋清妩咬着唇:“今日要去参加沈家宴会,我要早点去请示母亲……”
谢云峥眼皮都不抬:“有什么好请示她的?你以为她会管你的死活?”
沈氏自己病得不轻,谢必腻歪了她,又重新与苏姨娘打得火热,只待皇上三个月的禁足一解,便要带着苏姨娘回边塞去。
沈氏正与苏姨娘斗得热火朝天,哪里管得了她这边?
宋清妩闻言沉默下来,又皱着眉头:“可是夫子教过的,《束礼通义·妇礼篇》有言,为人妇尔,出必有仪,或示以公婆,或示以丈夫,或示以长子,顺仪为尊,不得私出……”
谢云峥捏住她丰盈的唇瓣,打断她的吟诵:“不过是些迂腐酸臭的假道理,你如此较真作甚?需当变通,以实际为要。”
“这怎么能是迂腐的假道理?”宋清妩严肃着一张小脸:“夫子说了,这是国师大人亲力亲笔所著,上达天听感念神喻,耗时一甲子才编撰出来的,是皇上钦点,上行下效,推及百公,福泽民里的规仪礼法!”
谢云峥嘴角微抽,“他们这样说你便这样信了?”
“这些礼法书籍不过是皇帝为了方便御下,约束百姓,巩固统治,才让编撰出的。国师说他花了五十年你便信了?也许他不过花了几个月编撰出来敷衍皇帝而已,满纸荒唐迂腐的臭道理,他自己都不信……”
宋清妩受书院氛围影响,很是尊重国师大人,不喜欢谢云峥提起国师时如此敷衍轻蔑的态度。
她微微蹙眉:“你又不是国师大人,怎么能这样恶意揣度他?”
谢云峥见她如此维护,忽然哼笑起来:“你也不是国师,怎知我的揣度有错?”
宋清妩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找不到话来应答。
谢云峥更近一步:“你也不是我,怎知我不知国师如何思量?”
宋清妩咬着唇:“我……我我……”
她实在很想替国师大人辩解几句。
自她去书院,国师大人每与她相见,都多有照顾和回护,她在书院能够这样快地融入,也是受国师恩惠。
于她而言,国师就是天神,是圣洁无瑕的,就是该受万民尊崇敬仰的。
可她实在笨嘴拙舌,辩不过谢云峥那张巧嘴。
谢云峥见她吃瘪的模样,弯了弯唇角,扬着书不轻不重地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小夫人才学了几日书,便想与我开辩,到底还是道行太浅了。”
宋清妩摸摸脑袋:“才不是辩驳,分明是你在恶意中伤国师大人。”
谢云峥不答,只笑睨她:“那夫人可听过《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宋清妩老实摇头:“没有。”
谢云峥便将内容背诵给她听,又简单释义。
宋清妩听完,恍然大悟:“所以方才你与我辩驳,也是学了庄子的辩法?”
谢云峥哼笑,算是应答。
宋清妩满脸受教,又回味了一下方才他所背诵的内容,心中对圣贤书的尊敬不减反增。
她忽然开口:“谢云峥你不是瞧不上圣贤书么?还不是学着书上的内容来驳斥我?”
谢云峥好笑道:“人分三六九等,你以为书便不分么?不是人人写本道理书出来,都能唤作圣贤书的。”
“国师写的那几本书,沈丁君自己都教得随意,你也随意听听便是,无需放在心上。”
宋清妩不听。
谢云峥又将书放到她面前晃了晃:“可还想学?”
宋清妩盯着面前的书,眼神亮起来,乖巧点头:“想的。”
谢云峥拍了拍自己怀里的位置,含笑望着她。
宋清妩怔愣,红晕渐渐爬上粉腮,终是抵不住学习的诱惑,乖顺爬进了他怀里窝好。
谢云峥揽着她,下巴惫懒地抵在她颈弯深处,将书上的内容念给她听。
声音被刻意压低,低沉沙哑得格外性感。
念完一段,再细细释义,或将个别较为深奥的字单拎出来解释。
两人紧贴着,他的亵衣本就松垮,两人贴近时,更是不甚滑落,衣带松解,露出了精壮有力的上身。
他极爱惜皮囊,每每沐浴,必然牛乳兑水,脂膏涂抹,养得一身精壮肌理细腻性感,观赏性极强。
美艳如勾人艳鬼的皮囊就这样又热又烈地贴着她,摩挲着她,有意无意,暧昧撩拨。
宋清妩如饥似渴,听得津津有味,学得神采奕奕,满心满眼只有对学识的渴慕与追求,全然未曾发觉身后动静。
谢云峥暗暗较劲绷紧的腹肌与弹性极好的大胸肌忽地卸了力,被自己愚蠢又毫无作用的勾引气笑了。
宋清妩听到他的笑,茫然抬头:“怎么了?”
谢云峥:“……没事。”
两人这么一通闹,全然是将要早起去请示沈氏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及至午后宋清妩梳妆打扮完,将要赴宴前才想起来此事,却已来不及,只得在谢云峥促狭的调笑里赴宴去,果真将沈氏撂开在一旁。
宋清妩坐上马车还有点生气,若是谢承胤,只会让她尊重沈氏,好好侍弄沈氏,尊重婆母,交好关系,才不会这样哄着她颠倒尊卑,枉顾礼法。
他送她去岳麓书院读书识礼,却又带头怂恿着她破坏礼制,惹她备受煎熬,满心忐忑。
真真是个坏极了的人。
宋清妩坐上马车,整理了仪容,跟青黛最后确认了一遍:“东西都带好了吗?没有落下的吧?”
青黛摇摇头,比她还紧张:“奴婢清点了三遍呢,没有落下!”
这些是她询问了谢云峥后,确定的礼单。
第一次上门赴宴,需要备的礼物都在这里了。
看出青黛比她还紧张,宋清妩忍不住笑了起来,拉住她的手:“青黛你别怕……”
青黛忙要缩回手,却没来得及。
宋清妩摸到异常,忙拉开她的袖子,看到了手上被冻出来的红肿冻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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