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明呈表情阴翳,兰时忍不住后退一步,后腰贴上了电梯里的扶手。
拦住了电梯,但许明呈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电梯门前挡着门,居高临下地对兰时说:“原来你真的住这里。”
“……”
兰时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准备等情况不对就立刻报警。
不对……在那之前,他不能让许明呈知道他具体的地址,趁许明呈没进电梯,兰时手忙脚乱地把所有楼层按钮都按了一遍。
这个举动引起了许明呈的注意,他往旁边瞥了一眼,所有楼层按钮都亮着,看不出来兰时住在哪层。
“……你要干什么?”兰时硬着头皮问。
许明呈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他突然笑起来:“别紧张啊,我们项目PI让我好好给你道歉……啊,虽然他说的是指打电话,不是让我线下来找你。”
兰时不说话,警惕地看着他。
虽说现在不是下班晚高峰,等电梯的人不算多,但也是有住户等着用电梯的。
不管什么仇什么怨都不该一直这样占着电梯,于是在许明呈又开口前,兰时说:“到外面去说。”
许明呈脸上笑意更深:“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
做梦!
兰时在心里这样回了一句,低头不语,往单元楼外走。
他特地找了个监控能覆盖的地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许明呈,等他开口。
许明呈已经不笑了,冷冷地看着他,几秒后才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恨死你了你知道吗。”
“……”
兰时还是没有说话。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直在过自己的生活,别人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也要他来管吗?
许明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口气把所有不满都发泄了出来。
他说他恨兰时被导师青睐,给了他好的实习机会。
他说他恨兰时总能轻而易举得到他费劲千辛万苦都得不到的东西,得到了之后还不珍惜。
他说他恨兰时总是一副好说话的虚伪样子,装好人给谁看。
……诸如此类。
一口气说出来,兰时都有点担心他喘不过气。
等确定许明呈全都说完了,他才开口:“你很关注我?”
“……”
刚刚那些话像是用掉了许明呈所有的力气,此刻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兰时看着他,很不解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看我,我们本来就不熟,看样子你也没想过要好好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关注我?”
许明呈持续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兰时继续说:“如果我过得好会让你难受,那我过得不好你会开心吗?我现在不是很好,你可以开心一点了。”
“…………”
不,不对。
他应该愤怒,应该生气。被人如此片面地解读,他应该为自己据理力争,说自己不是那种人才对,为什么要承认自己过得不好?
许明呈脑内此刻有两个声音,一个说他过得不好他活该,一个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好。
如果兰时就这样轻飘飘接住了他的愤怒,那他这些年因为他在深夜里不断辗转反侧算什么?
他死死盯着兰时的眼睛,企图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找到哪怕一分一毫的不耐烦。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兰时只是微仰着头看着他,清亮的眼底倒映出他的轮廓,眼神平静,好像刚刚他听到的那些有关他的评价与他无关。
也确实与他无关。许明呈知道,那些嫉妒和愤怒,那些夜里的辗转反侧,所有的一切一直都是他一厢情愿,兰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复又松开,这样重复两次,他又笑了,说:“你真是好手段。”
兰时没明白:“什么?”
许明呈没解释刚刚那句话,而是说:“PI把我边缘化了,不让我接触核心实验数据了,说不定等项目结束,我就直接被踢走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都怪你,兰时。我本来生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了呢?”
“……”
兰时看着他没说话。
他现在开始有点担心许明呈的精神状态了。
自顾自把他当假想敌讨厌了这么多年,因为自己的原因可能要失业,第一想法居然是去怪别人。
兰时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道:“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许明呈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他。
那眼神既像是要把他撕碎,又像是在乞求他的原谅,兰时看不懂,于是不看了,收回视线往楼里走。
许明呈并没有跟上来,他走进电梯,重新按下十五层的按钮,并在心里向刚刚用电梯的人道了歉,辛苦他们在每层楼停一下了。
电梯门这次顺利闭合,没有再突然出现一只手。
回去之后兰时决定再做一次西红柿炒鸡蛋,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他鸡蛋没有炒糊,盐也少放了一些,吃起来刚刚好。
但吃着吃着,他又开始想徐应年。
如果徐应年知道他学会了一道菜,会怎么夸他呢?
哥哥把他养大,一直都很懂怎么哄他开心,他学会个新技能,哥哥会比他还高兴,各种夸夸。
兰时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混淆了。
哥哥对他有着无法解释的占有欲,他也只对哥哥有着本能的依赖性,兄弟不像兄弟恋人不像恋人,前者过于暧昧,后者又不够纯粹。
这种事情,或许哥哥会更明白一些。
兰时实在是理不明白人际关系,他这个板块已经早早被徐应年关闭,他只知道他并不只是把徐应年当哥哥。
他一边磨磨蹭蹭地吃饭,一边胡乱回忆着和哥哥以前的生活,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兰时梦到他回去了。
他推开门,看到徐应年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嘴角噙着笑,喊他宝宝。
兰时主动朝他走过去,徐应年挂了电话,朝他伸出手抱住了他。
再然后场景一转,两人莫名滚到了一起,就在沙发上。
兰时下身的衣服不见了,两条细长白皙的双腿蜷着,或许是有些冷,他在轻轻发着抖。
徐应年安慰他,说:“没关系,可以抓我。”
梦里的兰时紧抿着双唇,双腿合拢,泄愤似的夹住他的头,并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断断续续地小声说讨厌哥哥,徐应年不方便说话,只是轻笑。
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徐应年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发现睡前又忘记拉窗帘了,此时外面正在下雨。
他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边看了一会儿。
冬雨总是冰冷,换做以前,兰时有概率会抱着枕头过来找他,和他一起睡,说自己睡冷。
但其实家里地暖一直开着,一直是兰时觉得舒服的温度。
徐应年不会拆穿他,而是掀开被子让他上床。
他床上常年放着两个枕头,为的就是防止偶尔兰时想过来这边睡,但每次兰时来的时候都会自带枕头,十分倔强。
而且他只是过来睡,并不让徐应年抱着他,问就是他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谁十几岁上没有点想证明自己长大了的小心思呢?所以每次徐应年都会依着他,不远不近地睡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们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最后总是兰时先睡着。
两人这样听过无数场冬夜的雨,他们在一张床上却不触碰对方,距离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徐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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