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阳宫偏殿内未掌灯。
蒋贵妃坐在主位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
桌上放着一壶酒,一只杯。
这般情景,似曾相识。两年前,容锦也曾跪在这里,以弥天大谎骗得一线生机。
“喝了吧。”蒋贵妃冷声道,“外头的流言压不住了。平南王暴毙,是对朝廷、对你父皇、对本宫最好的交代。只有你死了,这桩欺君的案子才能结,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开棺验尸。”
容锦的目光落在酒壶上,壶身描金,非常精巧。
她的人生就是一出荒唐又唱不完的折子戏。重活一世,她从西南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在朝堂的尔虞我诈里滚过来,到头来,竟还是要死在亲生母亲手上。
其实她也没多少求生的意愿了。
她这一路挣扎,都是为了容准。可如今,容准双腿已废,再与帝王之位无缘。
“儿臣死之前,唯有一愿。”
蒋贵妃抬了抬下巴。
“说。”
“求母妃,让准弟做个富贵闲王,远离京城,此生安好。”
提及容准,蒋贵妃笑意更冷:“容准是我儿子,如何安置他,不必你教我。”
“娘娘!”郭嬷嬷扑通一声跪下,膝行到蒋贵妃跟前,额头磕在地上,“娘娘开恩啊!殿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您是看着的呀!求您开恩,哪怕把殿下贬为庶人,流放千里,好歹留条命在……”
蒋贵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郭嬷嬷,宫里的老人该懂规矩。贬为庶人?若被有心人利用,皇室的颜面何在?本宫的颜面何在?”
“老奴愿意顶罪!老奴这就去死,就说是老奴当年狸猫换太子,殿下什么都不知道!殿下是无辜的!”
郭嬷嬷拼命叩首,额上很快见了血,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容锦伸手,按住郭嬷嬷的肩膀。
郭嬷嬷抬起泪眼看她。
“别磕了。”容锦轻声说,“没用的。”
蒋贵妃见她识趣,颇为满意:“你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也该够了。”
容锦笑了笑。
她想问,这十六年来如履薄冰,哪一日算是安稳?哪一桩又是福气?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必再问。
她握住酒壶,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
“锦儿!”郭嬷嬷抱住她的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不能喝!不能喝啊!”
容锦垂下眼。
这是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疼她的人。前世城破,她顾不上她半分,这一世,不能再连累她。
“嬷嬷,松手。”
容锦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不松!老奴死也不松!”
拉扯间,殿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太监尖锐的阻拦声紧随而至:“崔相!崔相您不能进去!那是内宫禁地……崔相!”
崔临安逆光而立。
他身上穿紫色官袍,胸口起伏不定,一向整齐的发髻微乱,几缕被汗浸湿的发丝贴在额角。
“微臣崔临安,参见贵妃娘娘。”
蒋贵妃脸色一沉,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崔相好大的胆子,擅闯后宫,意欲何为?”
“娘娘息怒。”崔临安解释,“前线急报,燕王旧部于岭南生乱。事关社稷安危,需立刻与平南王商议对策,微臣不得以闯宫,还望娘娘恕罪。”
蒋贵妃冷笑一声:“本宫怎么没听说?”
“兵部急报,娘娘若要查验,微臣这就命人去取。”崔临安上前一步,将容锦挡在身后,“只是战机瞬息万变,若因此耽搁,罪责几何,娘娘心中有数。”
崔临安赌的,就是她不敢在此刻查证。朝堂局势不明,他手握相权,是皇帝眼前的近臣,蒋贵妃再跋扈,也不会在这关头与他交恶。
蒋贵妃眯起眼睛,目光在崔临安和容锦之间来回逡巡。
心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一个两个,都来护着这个孽障。
“既然是军国大事,本宫自然不敢阻拦。”蒋贵妃缓缓靠回椅背,“平南王,你可以走了。”
崔临安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容锦,眼神示意她立刻跟自己走。
容锦放下酒壶,俯身去扶地上的郭嬷嬷。
“慢着。”
蒋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淡却透着恶意,“本宫说了,平南王可以走。但这老奴,得留下。”
容锦动作一顿。
“这老奴才刚才冲撞了本宫,本宫还要教教她宫里的规矩。”蒋贵妃抬手,端详着自己新染的蔻丹,语调漫不经心,“怎么,崔相连本宫教训个奴才都要管?”
蒋贵妃这是要把郭嬷嬷当做人质,只要容锦走出华阳宫,郭嬷嬷必死无疑。
“她跟我一起走。”容锦开口。
“哦?”蒋贵妃嗤笑一声,“崔相要带走朝廷命官,本宫给个面子。但这老奴是本宫的人。崔相的手,怕是伸不了这么长。”
崔临安眉头紧锁。
他确实没有理由带走一个宫里的老嬷嬷。强行带人,便是干涉内宫,足以让他这个宰相被弹劾罢官。
他看向容锦,低声道:“先走,出去再想办法。”
容锦摇头。
她前脚踏出这个门,后脚郭嬷嬷就会没命。
“殿下!”崔临安语气里透出急切,“不可意气用事!”
“崔相。”蒋贵妃打断,“既然平南王不愿随你走,那你请自便。”
崔临安进退两难。
容锦手紧紧抓着郭嬷嬷的手臂。
郭嬷嬷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容锦,看到了她眼里的决绝。
她突然露出了一点笑意。慈祥得像小时候哄容锦睡觉时一样。
“锦儿。”她轻声唤。
容锦低头看她:“嬷嬷别怕,我……”
“你要好好的。”郭嬷嬷声音轻柔,“以后天冷了,记得添衣。夜里看折子别太晚,仔细伤了眼。那一罐子桂花蜜老奴埋在永和寺后院的槐树下了,殿下要是嘴馋了,记得去挖……”
容锦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嬷嬷你说什么?我不许你说这些!”
郭嬷嬷没再说话。
她用尽力气,猛地挣脱容锦的手,窜起身来,一把抓过桌上的毒酒。
“嬷嬷!”容锦尖叫着扑过去夺。
郭嬷嬷直接将壶嘴塞进嘴里,仰头猛灌。
容锦的手指碰到了酒壶,却被大力推开。
“哐当——”
酒壶落地,摔得粉碎。残酒泼洒开来,嗤嗤地冒起白沫。
郭嬷嬷向后倒去。
容锦扑过去接住她,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太医!传太医!传太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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