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层可能性,如何还能坐得住?
容锦起身太急,带翻了药碗。“啪”一声脆响,碎瓷飞溅。
纪君衡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瞬。
“备车。”
曹贺应声而去。
容锦抓过架子上的大氅,手指有些抖,系带怎么也系不好。
纪君衡走过去,拍开她的手,两三下替她系好,又将兜帽兜头罩下,遮住她大半张脸。
“这个时候进宫,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圆。”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长街,泥水四溅。
容锦坐在车内,手里没再抱暖炉。她撩开帘子的一角,冷风灌进来,吹得脸颊生疼,她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定住心神。
宫门巍峨。
验过腰牌,容锦弃车步行。
长长的宫道两侧红墙夹峙,一眼望不到头。她走得急,气息有些乱,胸口那股被药力压下去的闷痛又有抬头的架势。
到了崇文馆偏殿,那是容准平日起居的地方。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洒扫的小太监正聚在廊下躲懒,见平南王大步跨进门槛,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扫帚以此跌落。
容锦:“九殿下呢?”
跪在最前头的小太监是容准贴身伺候的,名叫喜瑞。他伏在地上,肩膀缩着:“回平南王,九殿下不在宫里。”
“不在?”容锦眉头锁起,“父皇近日不在宫中,今日也并非休沐。他去哪了?”
“这……奴才也不知。”
容锦声音冷下来:“你是贴身伺候的人,你不知?”
喜瑞身子一抖,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真不知!殿下今儿天没亮就起了,早膳未用,说是出宫买吃食。约莫两个时辰前拎着食盒回来,没进殿,径直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
容锦袖中的手攥紧。难道容准也察觉到了那碗杏仁酪有问题?
“后来呢?”
“回来时人就不对劲了。”喜瑞此时想起仍有些后怕,“也不换衣裳,甚至没备车,直接解了侍卫的马,骑上就往宫外冲。”
容锦心头猛地一跳。
容准平日被母妃管得极严,平日里出行最重仪态,非车轿不坐。
“往哪个方向去了?”
“奴才追在后面喊,殿下没回头……”喜瑞抬手指了指,“像是往城西去的。”
容锦转身便走。
出了宫门,长街四通八达。
京城这么大,他知道了真相,会去哪里?
乍然得知叫了十几年的兄长是女子,且隐瞒身份骗了他这么多年……
平南王府。
他定会去王府找她对质。
“回府。”容锦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快。”
曹贺扬鞭,马车在宫道上飞驰。
车厢内,容锦靠着车壁,双目紧闭。
纪君衡看着她。
从方才起,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冷静得像在处理旁人的事。
可她放在膝头的手,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纪君衡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住。
“他与你自小一同长大,情分深厚,纵使知晓,也未必会怨。”
容锦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你不明白。”
她抽回手,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这世上,我最不想瞒的人是他,最不敢让他知道的人,也是他。”
马车勒停在平南王府石阶前。
未等停稳,车帘已被掀开。
门房老张见自家马车去而复返,忙迎上来:“王爷?您不是去……”
“九殿下是否来过?”容锦打断他。
“刚走,前后脚的功夫。”老张指了指巷口,“九殿下问您的去向。小的记着您早晨的吩咐,说您旧疾复发,去永和寺静养了。九殿下听完二话没说,打马就往城外去了。”
容锦身形一僵。
怎又只差一点,刚好错过?
永和寺在西郊半山腰,离城二十里。山道崎岖,一来一回,又是两个时辰。
“追。”
容锦转身,抓住车辕借力,一步跨回车上。
……
山风呼啸,枯叶在空中打旋。
容准骑在马上,并没有像容锦想象中那样疾驰。
出了城门,他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那股子冲劲过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茫。
缰绳勒得掌心生疼。
皇兄是女子。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千万遍,每转一遍,过去的那些画面就变一个样子。
小时候,皇兄从不让他进内室更衣,哪怕他不小心撞进门缝,皇兄也会立刻拢紧衣襟转过身,语气冷硬地赶他出去,半分不让他窥见私物。
夜里同榻,皇兄永远贴着床沿睡,他翻身稍近些,皇兄便会悄无声息地往边上挪,两人之间总隔着一掌宽的距离,从不会有半分肌肤相触。
他缠着要皇兄替他束发,皇兄叫来宫人来伺候,即便拗不过他勉强动手,也只捏着发带末端,动作生疏又刻意保持着分寸。
他想去永和寺问个清楚,可真到了山脚下,他又不敢了。这是和他相伴了十几年的人啊。
见了面,说什么?
转过一道急弯,前方山道骤窄,右侧峭壁,左侧悬崖。
一棵横倒的枯松拦住去路。
容准勒马。
枯松后转出一人。旧袍宽大,头戴斗笠,拄着拐杖,行走间右腿拖沓,显然是个跛子。
容准正欲开口让行。
那人却在马前站定,摘下斗笠。
一道蜿蜒的疤痕横贯面门,从左额角劈到右下颌,像条趴在脸上的蜈蚣,将那张清秀的五官割裂得狰狞可怖。
这张脸,纵是毁了,容准也认得。
“衾姑娘?”
“九殿下好眼力。”衾若扔拐杖,“奴婢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你竟还能认出来。”
“你想做什么?”容准去摸腰间,摸了个空——出来的急,未带佩剑。
“我本是在这里等你的好皇兄。”
衾若一步步逼近,靴底碾过碎石,“那日她推我下崖,我想着,总得让她也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衾姑娘,当年之事,定有什么误会。”
容准急切辩解,“我皇兄她行事虽严厉,但绝非滥杀之辈,或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误会?”
衾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间挤出两声怪笑,“她身为皇子,却是女儿身,这种欺君大罪,也算误会?”
果然,事情和自己猜想的一致。
容准看着她那张狰狞的脸,心下不忍,许诺道:“衾姑娘,不论当年如何,如今你要治伤也好,要富贵也罢。只要你肯罢手,我定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万两黄金,良田铺子,我都可以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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