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君衡扣住容锦肩头,强迫她抬头。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容锦。无论是在黔州被围困,还是在绝风谷面对十万敌军,她都未曾如此刻一般,仿佛魂魄被生生抽离了躯壳。
纪君衡胸口发闷。他松了手劲,单膝跪下,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指尖,寸寸收紧。
“殿下,莫再自伤。”
他低下头,视线与她平齐,给出了从未有过的许诺。
“万事,我陪你撑过去。”
容锦眼睫颤了一下,瞳孔聚焦,映出纪君衡的下颌线。
榻上,蒋贵妃眼皮颤动,悠悠转醒。
待看清眼前跪着的人影,她眼里瞬间迸出恨意,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滚……”
茶盏在容锦脚边碎裂,热茶溅湿了她的袍角。
蒋贵妃指着殿门,指尖剧烈抖动:“你给滚!”
掌事宫女想上前搀扶,被她一把推开。
“本宫不想再看见你这个灾星!是你,都是你!”蒋贵妃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若不是你要逞强,若不是你去招惹是非,准儿怎么会遭此大难?那是我的儿啊!你就该死在外面,为何要回来祸害他!”
容锦跪在碎瓷片里,膝盖扎出血,一动不动。
那些恶毒的咒骂像钉子一样凿进耳朵里。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母妃,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来人!”
蒋贵妃眼眶通红,对着殿外的侍卫嘶吼,“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本宫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侍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谁也不敢上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平南王,谁敢真的动手?
“还愣着做什么?本宫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见侍卫不动,蒋贵妃气得浑身发颤,几欲倒下。
“一群废物!”
她厉喝一声,竟一把夺过身侧侍卫腰间的佩刀。寒光出鞘,她双手握着沉重的刀柄,踉跄着冲向容锦,刀锋直劈而下。
刀刃落下的瞬间,一只手横空探出,攥住刀背。
鲜血顺着掌心滴落,纪君衡眉头也未皱一下。他手腕发力,刀锋寸步难进,悬在容锦头顶半寸。
“纪世子!”蒋贵妃拼命下压,五官扭曲,“你又拦我?真当本宫不敢连你一起杀?”
纪君衡单手夺刀,反手掷于丈外。
他一步踏前,将容锦挡在身后。
“娘娘慎言。”他迎着蒋贵妃疯癫的目光,一字一顿,“平南王有罪与否,生杀予夺皆在御前。娘娘这一刀若砍下,便是后宫干政,藐视皇权。这罪名,娘娘担不起。”
“你敢拿大道理压我?”蒋贵妃嘴唇哆嗦,身形摇摇欲坠,“她害了准儿,她……”
“九殿下命悬一线。”纪君衡打断她,“太医还在施救,娘娘若再这般哭闹不休,惊扰了救治,那才是真的害了九殿下。”
蒋贵妃身子一僵,嘴巴张合几次,终于没再上前。
纪君衡转身扶住容锦。
“既然娘娘神志不清,微臣先带殿下告退。”
言罢,他连礼都懒得行,攥着容锦手腕,大步向外。
容锦不想走。
她频频回望内殿的方向,想守着容准,至少亲眼看他醒来。
纪君衡不容分说,半拖半抱,将她强行带离华阳宫。
……
宫门外,夜色浓稠。
马车内,容锦缩在角落,双手抱膝。
“回永和寺?”纪君衡问。
容锦盯着车帘一角,良久,嘴唇动了动。
“我要杀了她。”
“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但京城就这么大,掘地三尺我也把她找出来。”
她撑着坐垫起身,膝盖剧痛,身形一晃。
纪君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的伤……”
“死不了。”容锦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又冷又硬,“这点伤比不上准弟一分。”
纪君衡按住她:“你现在心神大乱,又带着伤,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我弟弟还在榻上受罪,两腿的血都没干,你让我冷静?”容锦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是不是要等到她逃出京城,这事不了了之,才算你口中的计议周全?”
“你明知我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容锦看着他,步步紧逼,“纪世子,我只问一句——”
“你是不是要拦我?我差点忘了,她是你的通房丫头,呵,若论关系,你和她站在一边也不足为奇。”
容锦冷笑一声,握紧手中的剑。谁拦,她杀谁。
纪君衡蹙眉,她怎会如此想他?他和衾若之间,本就无半分情意,何来站在一边之说。
“不。”
他将到了嘴边的辩解收了回去,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我来。”
回到永和寺,曹贺迎上来,看到两人一身狼狈,刚要张口,被纪君衡抬手制止。
进了禅房,容锦坐在椅中,勉强聚起精神。
“她背后有人。”
纪君衡想到了同一处:“她收买食铺赵氏用了一百两。一个婢女,没这么多钱。”
幕后主使呼之欲出。
有钱有势,且急着看容锦和容准出事。
晋王,还是齐王?
“晋王可能性大。”纪君衡道,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他一向工于心计,惯用这种阴柔手段。齐王有勇无谋,行事直接,不像他的手笔。”
“不好说。”容锦反驳,“六哥自燕王之事后圣心大失,未必没有怨怼之心。越是看似粗疏的人,被逼到绝境,行事越出人意料。”
纪君衡听着她的分析,不置可否。
“不管是哪一个,衾若取了钱,办了事,总要去复命,或者拿剩下的赏金。”他起身,“曹贺。”
曹贺抱拳:“世子。”
“派人去晋王府和齐王府盯着。”纪君衡吩咐,偏门、角门,运送泔水、采买杂物的通道,一个别漏。”
“是。”曹贺快步而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容锦不顾膝头传来的刺痛,撑着站起身,“我也去。”
“你留下。”
“我要亲手杀了她。”
纪君衡凝视着她眼底的执拗,沉默了片刻。他太了解容锦,此刻她的心思全在报仇上,再多劝说,不过徒劳,反倒会惹得她愈发急躁。
他终究松了口,眉峰依旧拧着,语气却软了几分,“先上药。”
半个时辰后。
齐王府后巷,杂物堆拐角的阴影里,两人静伏。
容锦靠墙而立,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都凝固成了一块冰,只等着目标出现的那一刻,再轰然碎裂。
纪君衡侧身挡风,将她遮在影子里。
吱呀——
不远处的角门推开一条缝。
杂役探头张望,确认无人,缩了回去。片刻,一个裹着宽大旧袍、戴斗笠的身影闪身而出。
那人右腿拖沓。
是衾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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