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火烧的极旺,数以千计的蝗虫尸体被成堆焚烧,发出脆响声与刺鼻的酸味。
大火滚起的黑烟越来越高,比人高,比树高,比宫殿高。
李惊玄见证着这一幕,有种想立马收拾收拾就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冲动。
她已经帮农人处理了一上午的蝗虫尸体,却也无济于事。
商恳眼神暗了暗,放下铁具,汗珠沿着脊柱一路起伏着,蜿蜒没进腰间。
他不懂朝政礼纲,也不懂皇帝的心思,但这么大灾情被上报却没有下达任何援助,这让他对如今的掌权者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昏君。
两人一块清理着残渣,彼此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好似沉浸在某种氛围里容不下旁人。
蒲连玉眸光微动,心中百转千回,隐隐生出一种微妙感。
女人,男人。
似乎只要与人有关的事,自己总是吃力不讨好。
究竟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自从这人来了后,他总能吸引她的视线,自己则总是被轻视?
这种莫须有的不公让他十分愤懑,他思索片刻,目光移至地上的蝗虫。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如让我来试试?”
蒲连玉款款走过去,众人见他只是个年轻公子,也并未放在眼里,只当他觉得新鲜想要尝试除虫。
却见他长袖一挥,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施展法术,顷刻间,所有的蝗虫尸体都消失殆尽。
“天啊,感谢道长相助!”
农人们回过神来,惊喜万分,长久以来愁苦的面容终于见到些许笑颜。
李惊玄一拍脑袋,她居然忘了还有这一手!
她立刻跑到蒲连玉身旁,满眼期待:“你还可以将这些田苗救活吗?”
蒲连玉垂眼看她,看着她的双手因激动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一丝笑意。
李惊玄的目光总是炽热的,像阳光直射般,寻常人很难招架住。
但既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又怎会拒绝。
“没问题,只是......”他的口气循循善诱,“我还需要有人帮忙。”
“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她果然干脆应下。
蒲连玉笑起来,“这将会消耗我大量法力,若是我晕倒了,还需要你搀扶一下。”
说罢,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焦枯的田垄之上,干裂的土块重新聚拢、湿润、变软,沟渠里干涸了许久的泥底泛起了潮气。
白光继续往前淌,漫过菜畦,漫过荒坡,漫过那几株被蝗虫啃得只剩光杆的果树,枝叶重新抽出来,白光持续了大约四五息便渐渐淡了,像潮水退去一般。
原本满目疮痍的田野,如今是一片青青葱葱的良田。
蒲连玉的身子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李惊玄立刻扶住他,好让他靠着她的力道勉强站稳,蒲连玉顺势将她往怀中拢。
他看上去极为虚弱,额上冒出冷汗,让人不自觉垂怜。
不知是体力消耗过大,又或许是天生如此,也可能是长期被娇养于室内不被光照,如此近的距离,李惊玄观察到他的肤色白且细腻,像是一掐就会出红印子。
她下意识抬手,拭去他那滴欲落不落的汗珠,没注意到他的呼吸微顿。
蒲连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样貌很有优势,这幅面容总能吸引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想要靠近他,利用他,最后变成散落的白骨。
但此刻,他甚至主动侧头,漏出一截白皙脖颈,像是一段被月光浸过的玉,勾人心魄。
唯独她,才会在他心尖留下痒意。
直到一双更有力粗壮的手将他拉开。
“真实辛苦你了,大人也忙一早上了,之后便由我来代劳吧。”
商恳声音中气十足,满脸像是真心在为两人考虑,动作却不拖沓直接将蒲连玉扒开,让他离开李惊玄身上。
李惊玄若有所悟,合着她忙一早上了,现在才说能用法力解决此事!
她幽怨地看了眼蒲连玉,没说什么,赶忙去扶起那些见了神迹想要跪地叩拜的农人。
蒲连玉推开商恳的手,皮笑肉不笑道:“不劳费心了,我倒是好奇,可有人说过你碍眼?”
对方恶意昭然,商恳却面色如常,只眼底沉了几分:“还真没有。既如此,我且问你,你对大人,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他把话挑明了说,若是这人敢认,那他也不会再掩饰自己的心意。
“心思?”
蒲连玉眉心微蹙,不懂他要问什么。
“你不敢说吗?”
商恳当他故作不知,冷了面色,“那为何三番两次近她身?我劝你,入了京城便早早抽身离开!”
这下蒲连玉听明白了,他想赶他走。
他眉梢微挑:“走什么?我偏要跟在她身边,你能奈我何?”
之所以要入京,便是查到当年封他法力的人,如今已高坐皇城国师之位。
新仇旧仇,他要一并解决,可这不代表能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
商恳冷笑:“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可有问过她的意愿?”
蒲连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李惊玄的身影上,神色淡漠:“无所谓。她迟早是我的,旁人的想法,我何曾放在眼里?就你也配对我说道?”
商恳眯起眼,敏锐察觉到他言辞间异于常人。
自大、狂妄、傲慢,仿佛不通人情。
即便话已说到这般田地,却又好似在答非所问。
商恳忽然笑了,笑声爽朗,带着几分了然与讽意:“你这修了道的人,怕是连自己心里真正想要什么,都还没分清吧。”
原来他根本不懂情爱。
只是个不开窍的。
他话语中的占有与在意,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圈地。像野兽一般,凭着本能留下气味,将李惊玄划归为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觊觎罢了。
和这样的人计较完全没有意义。商恳大步离去,留蒲连玉一人琢磨。
他在笑什么?
李惊玄奇怪地看着商恳,自从启程上路后,他总是无端发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大赢朝奉行的是卫所制度,她本次要任职的是北镇抚司的典吏一职。
金通卫作为皇帝的亲卫军,下有南、北两镇抚司,若有大案,往往不经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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