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的晨钟敲响时,三人已经在后山走了半个时辰了。
昨夜阿星潜入两人卧房,共享打探来的消息。
“岂会,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下定决定的是郁淼。
“上客堂为什么要建在山尖”春娘纳闷。
“那小沙弥就是这么说的,上客堂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可能住高些风景好”阿星猜测。
阿星猜对了。
上客堂的厅前云水堂此刻正端坐着两个品茶之人。
寒风料峭,茶盏内却温汤暖舌。
山尖的积雪盖在茂密的松树林上,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被上千余米的悬崖峭壁拦腰斩断,悬崖下的山谷里却是葱葱郁郁的绿色和粉色,是春天的颜色。
“郎君在此久等了”瘦骨一般的指头捏起一个透亮的茶盏,盏是好盏,茶却不是好茶。
“洵长史客气,某今日前来,不为别事,只想见一见洵长吏的真容”
“哦?现已见到了,郎君有何评判?”
茶汤入口,似乎有些微凉。
柏鸿舟替洵谦斟满。
“得洵长吏者,定得天下”
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茶汤将溢未溢,瞬息间归于平静。
“柏郎君说此话,是何意思!莫不是尚书令大人也这样认为?”
“是这天下忠孝仁义之人皆这样认为!”
柏鸿舟又替自己满了一杯,继而一饮而尽。
“你这小儿,休要拿这天下之人诓骗老夫!”
洵谦睨了一眼面前的青年,竟如那山尖的雪松,孤傲寒凉。
“你大体上是个凉薄之人,又怎知这天下忠孝仁义之士的想法!”
“洵长史果然擅长观人相貌,既如此,应当知我所言非虚,这天底下忠义仁孝之士心底如何想的,正是我等凉薄之人惧怕的。所以,我知他们想什么!”
洵谦眯着眼,想看清雪松的尽头,却看不清晰。
“那处是个断崖?”
“非也,是山谷”柏鸿舟纠正。
“断崖,而后是山谷”洵谦指了指山谷中的一片葱郁。
“山谷只是山谷,同断崖无关!洵长史,这谷中是温暖春色,是人间”柏鸿舟说。
脑海中却闪现平阳街那个豆腐铺的后院。
“哼!老夫同你一样,常年居于寒凉之地,早就不知这人间是何颜色,以为这样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诓骗了老夫。”
柏鸿舟起身,躬身拜退。
这老头爱信不信。
表情却是端重自持的模样。
此人是魏王跟前的得力幕僚,洵谦。
须眉皆白,按说早该于激流中勇退,却依然□□在魏王阵营中。
同他谈人间春色,简直是浪费时间。
可他不得不如此。
洵谦颤颤巍巍的起身,左右两人搀扶着前行。
柏鸿舟退让一旁。
只这洵谦走到柏鸿舟跟前停了下来:“尚书令大人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可惜...押错了宝!”
柏鸿舟只笑不语。
心里打定主意,若父亲满心满眼只有柏鸿林,那他也不必要趟这浑水,还得早做打算。
“你...随我走!”老头又点了点柏鸿舟,将他带到了上客堂的厢房。
两人在室内坐定,洵谦屏退左右,才将将开口。
“双边押注,会是何下场?”洵谦抖着手倒茶水,被柏鸿舟接住。几滴氤出的茶水落在柏鸿舟指上,如同崖边晶莹剔透的雾凇。
“我来”
茶汤落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迟迟未说出口。
“你知...答与不答都一样!”洵谦指了指茶汤,“你上回送来的云雾茶,同这茫茫雾凇倒是般配”
上回他送云雾茶到洵谦别院,并未见到他本人,只被管事的人几句话打发了,他留下的云雾茶,如今竟被他带至这山巅。
柏鸿舟未接这茶汤的话题,却接了前一句。
“那又何必问呢!”柏鸿舟反问。
柏鸿舟端起茶汤仔细打量,父亲说,这云雾茶采至大悲山巅,价值千金,入喉清润甘甜,送给洵谦最合适,可父亲不知,作为弃子的他在被抛之前,也能品上一品。
茶汤入喉,是清润的可并无回甘,舌尖尝到的是苦涩。
“你知道的,我没得选!”卷翘的长睫被掀起,露出来的是一双清透的眼眸。
“他有的选,他选对了,你就有的选!”洵谦见过这双眸子,在别院的前厅,他躲在暗处端详这个少年,当时流露出来的神情同现在一模一样,一扫云水堂时的凉薄,充满了纯真以及和善。
洵谦虽老,脸皮却并不皱,或者说,他太瘦了,以至于脸皮整个蒙在骨架上,没有什么难看的褶子。他深知,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干净。
也知晓柏大郎君在柏府并不受待见,当家主母当他是一条尚未咬人的毒蛇,尚书令也只当他是一枚光洁的玉制棋子,在棋盘上是点睛的一笔,若是棋局输了,他还能靠这独一无二的颜色成为长公主的帐下之宾,如此,柏家就算双边站位,也能留有后路。
柏长淮想的倒是挺美,全身而退!那可要问问魏王是不是答应!
他凝了凝神,恰巧对上柏鸿舟似笑非笑的模样。
“洵长史言重了,我一介庶子,能左右的事情本就不多,又如何能左右他!”。
“既如此,你我相谈,并无意义。”
“若我说,父亲并未双边押注,洵长史可信?弃子放在势弱的一方,恰到好处!洵长史即便有通天之才,在父亲眼里,你站的同样是势弱的一方”
柏鸿舟说了这话,只待洵谦的反应。
洵谦起身,却并未送客,他猜错了柏鸿舟的来意,亦或是猜错了柏长淮的意图,但他心志坚定,柏长淮打错了主意,这险冒的太大了。
“同我说这些,是尚书令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父亲的意图,相信不难猜,可父亲要如愿,却不易!”
两人相谈了许久,直至柏鸿舟躬身拜退。
他回了自己的厢房,点上龙涎香,氤氲的烟被窗外的寒风吹出弯弯绕绕的弧度,飘散至屋梁,又钻出木头的缝隙,来到广袤的那方天地,好似整个雪天都弥漫着一股股清幽的香气。
雪水煎茶同那豆腐西施水缸里舀出来的井水煎茶也没什么两样。
他想。
直到泥炉上的西施壶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泡,他才从平阳街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目光瞟向远处,是那晶莹剔透的雾凇也是那青郁葱葱的山谷。
目光所及之处让人心旷神怡,也让人骨缝之中生了懒意。
这一瞬间,突然一丝奇怪的念头窜上心尖,若是这豆腐西施来这上客堂,她得是什么样的,是支支吾吾、激动的不能言语还是...,这等美景,身边倒是没有一个像样的人陪着,就这么死去,似乎还是有点遗憾。
怪只怪,这上客堂建在鸣山山尖,视线开阔。方圆几十里一览无遗,让他生了妄念。
且不说方圆几十里,就上客堂的围墙边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顷刻便引起了柏鸿舟的注意。
端详片刻,忽觉眼熟。
正想细看,敲门声起。
柏鸿林进来了,一屁股坐在榻上,他要累死了。
见兄长在品茶,他伸了伸手。
一杯黄汤送到他手边。
柏鸿舟睨着眼睛打量他。毛领上全是雪,定是去了一趟松林。
鞋底沾满残雪,侧边有微不可查的一滴已然凝固的血。
他能猎到什么?他什么都猎不到!此刻瘫坐榻上一言不发,看来结果并不好。
他也不问。
只继续搜索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阿兄,你那边如何?”
他未问他,他倒是先开口。
“未成功”
“是洵谦难讲话?”柏鸿林追问。
他未答。
“阿兄!你知父亲的心思,这事不许败!”
柏鸿林坐起身,又朝他讨了杯黄汤。
父亲的心思,他哪能不知,但父亲用错了人,用他这个凉薄之人,行这双边押注的事。
注定是会败的。
策反洵谦这等危险的事情,他会做,命也可以不要,可父亲从不问如何策反,只待结果,未免显得太过凉薄!
从前以为父亲将他接回去,是有些挂念有些愧疚在里面的,如今看来,是他太蠢!
“你呢?”
“我这头还好,小殿下猎到了一只狐狸,开心坏了,明日打算启程回京”。
“你这边好就行,我现出去一趟!”
柏鸿舟起身,压迫感让旁边下属后退了一步。
着实奇怪,这大郎君长得明明如此美艳,却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郎君,是不是要向郎主报告!”
“莫乱动!我阿兄的事,他自会打算,我才不多事!”
“可,刚才那事!要怎么办?要不要向郎主禀报?”
“你,这一天天的就知道禀报,待你禀报结束了,小殿下都危险了”柏鸿林怒斥下属,他不明白了,他爹远在天边,上哪儿禀报?刚才若是同阿兄说,倒还有用些,可是,他想证明他不比阿兄差。
“那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随我去保护小殿下”。
柏鸿林和手下提剑出门。
出了上客堂,柏鸿舟拢了拢披风将自己裹的更紧,三月的天,山尖却是白雪茫茫,冷的紧。
只他左右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之人。
他又回到室内,脱了披风,炭炉里的温热同外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刚刚明明看到了一抹藕荷色的身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