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垒至树枝搭建的高台,一把火烧了起来。
火光冲天,淡淡的腥臭味被火烤干了,变成了刺鼻的酸臭夹杂着焦香味,让人闻了作呕。
所有的高台都被倒了烧酒,火撩起来就是一大片,时间一久,尸油滴在木柴上滋滋作响,冒起一股股的黑烟。
几个小娘子同奔走熏艾的大夫掩着口鼻安静的站在一起,退的远远的。
近处拿着火把的差役正奋力的驱赶老鸦,却依然阻挡不了它们的疯狂。
“站上风头,别站下风!”柏鸿舟判断好风向对杨县尉说,“朝那头走!”。
“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就没见过这邪风,乌拉拉一通乱吹!柏大公子,你且等等...”他又招呼了声手下,跟着,往这边靠。
差役动作最快,提着火把就跟上了,那些羸弱的、伤心的一眨眼就被落在了后头。
大家走的匆忙,除了帕子,和火把,手上可什么都没带。
癞头和尚的木鱼声越来越远,“那癞头和尚怎么还不走!”一人问。
“他还在那边!”透过浓烟,郁淼依稀看见癞头和尚佝偻的却又肥胖的身躯。
“还在念经!”杨县尉不解,他问柏鸿舟:“点火之前不是已经超度过了!”
“他念《往生咒》了”柏鸿舟眼底印出火舌的轮廓,眼眶却微红。
众人不再前行,只在原地站定。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和尚的木鱼声同夜里的风、火中的光一般,一遍又一遍抚过这片荒山。
突然一个台子塌了,一具焦黑的尸体滚了几圈,恰恰在癞头和尚的脚边停下。
“呕...”站的进一些的一个娘子再也忍不住了,腥臭加焦黑,让她呕了出来。
木鱼声停了下来,众人眼见癞头和尚脱下僧袍,覆住焦尸,又状如疯癫的大声念经,接着俯身抱起那具焦黑的尸体,朝熊熊烈火走去。
“他...为何!”那个船上掉了馒头的差役问。
旁边的差役摇了摇头。
尸体被送回火场,手臂却被火舌撩了一口,和尚疼的缩了缩手臂。
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扯着他翻出了滚烫的高台边。
“这和尚傻的吧!”
“干什么非得送回去,反正焦黑了,明日埋了便是!”
这边众人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有骂和尚蠢的,也有夸柏鸿舟勇的,更多的是跑回风口处,被熏得哇哇直吐的。
郁淼朝前走了好几步,又被孙大夫一把拉了回去:“淼娘,别过去!”
话将将说完,另一个高台塌了下来,一阵灰扑扑的烟扑了过来,又滚了两具尸体。
离得近的那个差役一下子蹦老高,拍着胸脯直喘气,他跳着躲过了一具焦尸,绷不住的大骂了起来,“你娘的,吓死了!”
“这搭的什么台子!这么不经用!”有人骂骂咧咧的打算去找些树枝顶上去。”
癞头和尚推了一把柏鸿舟,准备脱下内衫将尸体包着送回火场。却被柏鸿舟点了穴动单不得,他等着铜铃大眼,看上去怒了。
柏鸿舟笑了笑,像是同癞头和尚说,我也有衫袍。
他一把脱下外衫,裹着一具尸体送回火场。
又脱下内衫,裹着另外一具尸体送回火场。
荒山之上,除了风声,喘气声之外,静了好几息。
他回到癞头和尚身边解了他的穴。癞头和尚张了张嘴,大抵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默默的闭了嘴,继续去敲木鱼了。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有人不会念,只好跟着意思意思。
“是《往生咒》,大师又念《往生咒》了”
“大师念了《往生咒》才是真正的超脱”孙大夫说。
郁淼不知道舅舅是不是超脱了,但她知道,舅舅被湿冷的水泡了许久,如今再也不冷了。
她看了眼高台,搭的确实不够结实,接连塌了几个,好几个差役有样学样,没能保住外衫,甚至孙大夫连内衫也没能保住。
几个没了衣衫的人挤在一个火堆边,喝着娘子给的姜汤淌着鼻涕,听着癞头和尚讲佛经。
左一句大师右一句大师,癞头和尚被围在中间,高兴的不得了。
郁淼躺在棚里,同娘子们有一嘴没一嘴的说着话,脑子却在思考。
她第一次用思考总结自己脑海中的一些思绪,先前的那些片段一样的想法,像一股线,交织了起来。
或许是听了癞头和尚讲经,或许大家用衣袍给了死者最后一丝体面,她突然明白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她曾经埋怨柏大郎君拖延,可是看见稳婆册子里的真实原因,她只能傻眼,舅舅死于屋顶的横梁,除非涨水第一日就到白家淤,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这就是命,是巧合也是必然!
阿爹和阿娘的死也是巧合,却也一定是必然。
阿爹好赌,可以为了赌博骗了阿娘的幸苦钱,阿娘爱他,不忍心苛责他,酿下最后的祸端,是巧合也是必然。
她是大胆的,却也是怯懦的,她有想过好生活的执念,却也有惧怕黑夜的怯懦。
她翻了个身,听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隔壁的棚子有人小声的低语,被癞头和尚呵斥后,没了动静。
许是荒山之上烧了太久,连带休息的棚子内也热的慌,郁淼走出棚子去讨水喝,路过乱石堆,恰巧看见一人躺在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望天。
满天的繁星像宝石一般挂在天上。
她走了过去。
“有水喝吗?”
柏鸿舟坐了起来,解下腰间的扁铜壶递给她。
郁淼接过壶,看壶身刻了一个小小的字,她认字不多,仔细端详,两个字分开她都认识,一个木,一个白,合在一起却不认识。
说不定这两个字或一个字是他的名字。
她接过水壶,却没有喝水的动静。
“干净的,没喝过!”柏鸿舟以为她有顾虑。
“你是叫木白?”她没有回答喝水的事,却认认真真的试探性的问他。
柏鸿舟原本是想同她道歉的,没有及时找舅舅,他心生内疚,哪里想到她不认识柏这个字。
突然生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指了指水壶上的刻字,“你识字?”
“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阿娘之前教过我一点”
“我...是叫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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