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清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他看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明明他做了这么久以来梦寐以求的事,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
陆辞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迷茫的情绪蔓延。
于是他上前,坐在了朝语身边,扬起一个笑容:“芽芽,你在做什么?”
朝语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看着手机。
很明显不想理他的模样。
但陆辞清却和读不懂她不耐烦的情绪般,又问:“芽芽,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
陆辞清想,一直呆在家确实无聊,要是她想,他可以做出让步。
前提是朝语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朝语冷淡地摇了摇头。
陆辞清笑容僵了一瞬。
只能安静待在她身边,期盼她做完自己的事能看看他。
朝语却偏不顺他的愿般,一上午都没给他多余的眼神。
两人沉默地将午饭吃过。
陆辞清终于忍不住:“芽芽,能和我说说话吗?”
他以为重新将意识共通打开,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她没有对他的多余情绪。
甚至连厌烦、痛恨都没有。
朝语终于舍得抬头看他,平静地说:“不是你说,我在你身边就行了,其他的你不在乎吗?你还想怎么样?”
陆辞清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内心又泛起酸涩。
朝语却起身,丢下一句:“我进去了。”
像是眼不见心不烦般进了房间。
朝语躺在床上,沉默地望天。
自从遇见陆辞清,她就没有一周平静度过。
她是真的累了,不想再费心神,只想休息几日。
等过了这几天再来思考离开的办法。
迷迷糊糊间,她越来越困。
似乎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起初是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得近乎诡谲。
然后是一个稚童的笑声。
朝语好奇地循声音的来源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原来这是一方庭院。
院中栽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一个身着翠色裙装的女子正站在树下,仰着头,焦急地喊:“小少爷,您先下来。”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挺拔,眉目沉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头望着树上的人。
朝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趴在树杈上。
他的小脸白净近乎剔透,眉眼精致,一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头发有些凌乱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稚嫩而漂亮。
如此玉雪漂亮的孩子,偏偏性格生得顽劣,和长相简直南辕北辙。
趴在树上没有一点害怕,冲下面的人笑得嚣张。
浑然不觉自己随时都会摔个狗吃屎。
“莺莺阿姐。”他晃了晃腿,“我说了我要出去。”
翠色裙装的女子无奈地说:“这是老爷和夫人的要求。”
“凭什么?”小孩立即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满意。
“别人都能出去,就我出不得?”
身边那个玄衣男子却开口了。
“小少爷,您上次出门将工部侍郎家的儿子打了一顿,害他在家中躺了三天,老爷因此在朝中被参了一本。”
树上地小孩理所当然反驳:“是他先想抢我的马的。”
玄衣男子面无表情继续:“上上次出门,您将夫人珍藏的字画拿去糊风筝。”
“……”
“上上上次,您装病说不舒服,其实偷偷溜出府。府中上下找了您大半日也不见踪影,老爷差点让我们翻了整个上京城。最后可好,您晚上提了两只烧鸡自己回来了。”
朝语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什么魔童降世?
男人却还没完:“还有上个月……”
“玄青。”
小孩终于挂不住面子,忍无可忍打断他,瞪着对方。
“我让你说了吗?”
被唤作玄青的男人闭了嘴,眼里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道温柔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
“阿灼,你又在调皮了。”
朝语循声望去。
一名女子缓缓走来,一袭月白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曳。
阿灼?
这不是陆辞清的乳名吗?
她望向那个孩子,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眉眼再熟悉不过。
可陆辞清小时候居然是这种性格?她暗自思衬。
小陆辞清这才收敛点,还是挂在树上,说:“母亲,我知道错了,但天天待在家中实在烦闷,我想出去走走。”
女子却没有回他的问题,望着树上说:“你先下来说话。”
陆辞清这才三两下从树上下来。
女子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整理了他的碎发。
“想出去玩?”
小陆辞清点了点头。
女子静静看着他,眉眼温柔。
陆辞清却像心虚般,小声说:“我会小心的。”
女子叹了口气,温温柔柔地点破:“你次次都这么说。”
小陆辞清像是表决心般,飞速回:“这次是真的。”
旁边的男人这才开口:“夫人,阿灼想出去就让他去吧。”
朝语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了个男子,身形挺拔,眉目清峻。
举止沉稳,神色沉静,带着些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
此刻他却带着些纵容。
女子侧眼看了他一眼。
“夫君。”
这么一声,男人瞬间哑了火,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
“出去可以。”女子缓缓开口。
小陆辞清的眼亮了些。
“但必须要让玄青跟着,不可再做任何出格的事,否则……”
她点到为止。
小陆辞清脸垮了下来,不情不愿:“知道了,母亲。”
朝语正看得有趣,一切却又变了模样。
先是一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硝烟四起。
天地被烟尘笼罩。
朝语茫然地站在其中。
刀兵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这一切包裹着她,让她不知所措。
空气里弥漫着极重的血腥味,满目断刃与残骸。
一个身着玄色战甲的男人打马而来,马蹄翻腾,扬起滚滚黄沙。
他束着乌发,露出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眉眼却带着杀伐之气。
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执剑。剑锋寒光森然,血珠顺着剑尖一滴一滴落下。
是长大后的陆辞清。
可这一切却变得太快。
他眼中孩童的稚嫩与张扬消失不见,只剩冷漠。
他忽而抬眼,向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却是无言。
*
朝语从梦中醒来,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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