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一九八三(一)
除夕这日,一大早,易满春还在睡梦中,被易开元叫醒。
自她几个月前生产之后,精神状态一直萎靡不振,晚上睡不着,白天又睡不醒,家里人知道她这样的睡眠状态,早晨都不会早早叫醒她。
另外一层原因,虽然她名义上还是长乐湾委员会的主任,是个村干部,但承包制推行后,村干部的重要性远没有以前那么重要。
很多岗位形同虚设,根本无事可做,工资也只是象征性地发一点,所谓的村干部和普通村民没什么区别,都要去忙自己的责任田,闲时找点事做,赚钱养家糊口。
易满春虽然不像袁洪文那种曾风光一时的村干部落差那么大,但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些不适应。
所以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早起,每天忙忙碌碌,现在起早了也没什么事做,她偶尔也会感觉无所适从。
她心里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转折点,要振作起来,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更不知道如何振作起来,整个人就像陷在一滩烂泥里面。
易满春听到易开元叫她,一时有些慌乱,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连头发都来不及梳,就到厅屋,问易开元找她有什么事,眼睛左看右看,习惯性寻找何淑秀的身影。
“你妈不在,别找了,”易开元正坐在一张放了厚垫子的躺椅上,自己给自己卷纸烟抽,“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在娘家住了好几个月了吧?再住下去就是矫情了啊,成何体统?今天是除夕,无论如何也要回自己家去。中午佑卿过来吃年饭,吃完饭你就跟他一起回去。”
“……知道了,爸,我今天就回去。”易满春心里很过意不去,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在娘家住下去。
每次易开元这样一说,何淑秀就会在旁边打岔,极力维护她,让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次显然提前把她支开了。
但他们话刚说完,何淑秀就回来了,说豆腐坊的老板一家已经回去过年了,今天不再给人做豆腐。
“本来还想着小满喜欢吃豆腐脑,趁过年做一锅豆腐,哪知道人家这么急着过年,有钱也不赚,看来只能等明年了。”何淑秀似是觉察到她脸色不对,笑着地安慰她。
“妈,我不吃,别总是做这个做那个……”易满春看着她那双因干活皲裂的手,眼泪差点就滚落下来。
何淑秀对她的好,大概连很多亲生母亲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做不到。
这种沉重的爱,有时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更让她不由为自己此前因为生孩子对她产生的不满和怀疑心生愧疚。
易满春余光瞥见袁佑卿挑着两个箩筐走来,立刻转身回房间了。
她在房间里打扫卫生,隐约听到外面袁佑卿的声音,买的什么菜,或者自己种的、腌制的各种年货,他几乎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
不多久,外面又安静下来,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她有些奇怪,去年除夕他在厨房掌厨,中午他们在这边吃完年饭才回去。
今年他不到这边吃饭了吗?
易满春疑虑之际,外面又热闹起来,只是仔细分辨下来,是易定春与林旭昇买菜回来了,林旭昇的厨艺也不错,袁佑卿不在,他便去厨房掌勺了。
易定春进房间,换了身衣服,一边关切地问这问那,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心情如何,吃饭吃多少,睡觉好不好……她有些心不在焉,只说都好,让她别担心。
“大姐,你来的时候看到袁佑卿了没有?”易满春终究还是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看到了,”易定春已经走到门口,回转身来,笑望着她,“他跟小妹一起出去的,去哪里没说。”
“大姐你笑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易满春急了,仿佛被她脸上这种嘲笑她死鸭子嘴硬的表情给捅到肺管子了。
易定春笑得更厉害了,手扶着门,把头转过去,稍稍遮掩一下,显然也不想让她难堪,但又忍不住笑。
易满春有些尴尬,只能拿着抹布不停地擦床头边的落地柜,虽然已经擦了无数遍。
“你今天还是跟他回去吧,”易定春终于不笑了,表情恢复如常,正要走出去,又回过头给她补了一刀,“你再不回去,最受伤的可是你临妹。她小产两次,娘家没住几天,你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她心里肯定又要吃醋,说爸妈偏心。”
“……”易满春心里“咯噔”一响,脊背瞬间泛起一丝凉意,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她迅速拿出自己的一个大背包,把衣柜里的衣服,落地柜上的各种护肤品,七七八八的东西全塞进包里,怕被人发现,就把装好东西的包推到了床底下。
这一顿年饭,一直等到下午三点,袁佑卿与易念春回来了,才开饭。
“吃豆腐脑咯,吃豆腐脑咯,刚出锅的豆腐脑,又嫩又香,手慢的人吃不到别哭鼻子啊。”
易满春正要发脾气,责怪他不该让这么多人等着他,被易念春的高音喇叭一样大的吆喝声阻断。
原来袁佑卿挑回来的那副担子里面是新做的豆腐,还有一小盆豆腐脑。他盛了一碗又一碗,一一端上桌,最大的一碗放在了她面前。
易念春在一旁解释,袁佑卿是如何跑到豆腐坊老板家,废了多少口舌,才说服老板回来,给他做了这一锅豆腐。
“二姐夫说,我们家小满最喜欢吃豆腐脑,你就帮帮忙,给我做一锅吧,”易念春在袁佑卿和豆腐坊老板两个角色之间切换,模仿他们的语气和表情说话,“豆腐坊老板说,哎呀,真的不行,我都累了一年了,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你就别来烦我了,快回去吧,明年再给你们做。二姐夫又说,不行,你今天不给我做,我就不回去了,赖在你们家过年。”
易念春把袁佑卿那种狗皮膏药一样死皮赖脸的缠人功夫表现得淋漓尽致,把整个厅屋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我们可都是沾了二姐的光啊,”易念春恢复自己的表情,吃着自己碗里的豆腐脑,边吃边感叹,“要不是妈说二姐想吃豆腐脑,我们哪有那么好的口福。”
厅屋里的人都点头称是,易满春埋头吃着豆腐脑,又甜又咸,原来有眼泪落入碗里。
余光瞥见,坐在她旁边的袁佑卿碗里只剩一点点豆腐脑,估计都分给别人了,光易念春一个人就喝了两三碗。
她端起自己的碗,往他碗里倒了一大半,他不肯,拿手挡住,她把他的手直接推开,没好气地朝他低吼一句,“让你吃就吃,我吃不完,怎么,现在不吃我的剩饭了吗?”
袁佑卿望着她,大概太过激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用力点头,“吃,吃,我当然吃。我们家小满吃过的最香。”
厅屋里又一次爆发出笑声,连一贯严肃的易开元都笑了。
易满春自己也破涕为笑,埋头吃着碗里剩下的豆腐脑。
年饭吃完,易开元就催促他们回自己家去,连袁佑卿要收拾碗筷都不让,易定春也帮着把他们往外推,说她和林旭昇,还有易念春三个人会帮忙收拾。
易满春进房间,袁佑卿也跟着进来,见她从床底下拉出已经装好东西的包,激动得一把抱住她,“我们家小满终于要回家咯。”
“……”易满春被他双臂紧紧箍在他硬板一样的身板上,整个人勒得透不过气来,更别想说出什么话来。
好一会儿,袁佑卿才松开她,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间,脸上洋溢着笑容,像是捡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
在众人的注视和关切叮嘱中,他们踏出家门,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天气有些冷,寒风刮在脸上,微微有一丝疼。可她身体里却像是装了个火炉,从里到外都热烘烘的。
他们回到家,袁凤娥特意放了一串鞭炮,还弄了个火盆,让她踏过去,走进家门。
易满春回到自己房间,里面已经生了炉火,很暖和。
晚上,封了财门以后,袁凤娥带着孩子早早睡了。
他们就在房间里守岁,围着炉火,吃着年货,看着电视,袁佑卿有说不完的话,讲着各种趣事,不时逗得她开怀大笑。
过了零点,她打了个哈欠,袁佑卿起身去铺床。
易满春把日历一九八二年壬戌狗年的最后一页撕掉,翻到一九八三年癸亥猪年的第一页,忍不住发愿,“希望新的一年,我们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如果可以,我想要一个宝宝。”
袁佑卿瞬间愣住,回过头来,望着她,摇头,“咱不生了,没有孩子,就我们俩也挺好的。”
易满春瞪了他一眼,放下日历,走到床前,自己脱了外面的衣服,穿着贴身的衣服钻进被窝里,感觉到他坐在床沿迟迟没有动静,把他的手拽了一下,“我冷!”
她这一拽力气还不小,他瞬时趴倒在她旁边,迅速爬起,给她把被子理了理,“一会儿就暖了。等你睡着了,我去隔壁房间睡。”
易满春一听就来气,掀开被子坐起来,抱着他的脖子用力一拉,两个人同时跌倒在床上。
他趴在她身上,她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试试看,你今天晚上要是睡隔壁,我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不行,”袁佑卿立刻就慌了,赶紧把灯拉灭,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两个人身上,紧紧抱住她,“我就睡这,不睡隔壁,你也别乱动。”
“……”易满春又被他像绳索一样紧紧勒住,无法动弹,哭笑不得。
这家伙也是头倔驴,尽管身体烫得像发高烧一样,就是不松手。
她试了几下想掰开他的手,但无济于事,最终也放弃了,因为有些累,没多久就睡着了。
前半夜,两个人很安分,但后半夜,情况就完全失控。
从他们新婚夜以来,只要两个人睡在一起,她对袁佑卿来说,就像一块磁铁,而他就是铁屑,完全无法抵抗她的吸引力。
除了她每个月生理期那几天,几乎每个晚上都要折腾一番。有时候睡觉前,有时候半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