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形状如同倒扣的金钟内。
嬴政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器壁非金非玉,呈一种混沌的暗金色,表面并不光滑,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纹路在其中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穹顶极高,仰头望去,那些纹路汇聚成一条盘旋的龙形,龙首低垂。
阿璃说,这是困龙之地。
他,真龙天子,在这沙丘行宫,却误入了这古老的阵法。
嬴政魂魄之躯轻盈,一举一动都带起雾状的残影。每当他试图靠近某一处器壁,那上面的山川纹路就会活过来似的,将他弹回中央。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不留情面。
他试过很多次,他沿着器壁走了无数圈,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可这金钟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可以逃离的出口。
一个死去的皇帝,一缕无处可去的孤魂,被困在这个古老的阵法里。天子的体面,帝王的威严,此刻都成了笑话。
他有时大笑,笑声撞上钟壁,折返回来,像另一个人的嘲笑。他有时暴怒,以魂力化为刀刃砍向钟壁,除了让自己魂体虚弱之外,毫无用处。
这金钟内没有日夜交替,没有饥渴之感,没有任何可以标记时间流逝的东西,只有无尽的……令人发疯的寂静。
他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最后他学会了安静。
因为他发现,愤怒除了消耗他自己之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魂体在一次次的暴怒中越来越虚弱。
他盘腿坐在中央,脊背依然挺直,双手依然搭在膝上,那是一个帝王最后的体面。
他不知道时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淡。魂体越来越透明,意识越来越模糊,那些曾经的雄心壮志,那些横扫六合的赫赫战功,那个一统天下的帝国,都像被水浸泡的墨迹,慢慢晕开,慢慢消散。他觉得自己正在融化,变成这金钟里的一部分。
有时候他会想起一些事,不是那些宏大的事,而是一些很小的,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事,任由那些记忆涌来又退去。
年少时在赵国为人质,邯郸的冬天异常的冷。娘亲在巷道里找到他时,他冷得发抖。“政儿,若是他们不喜欢你,不必勉强和那些孩儿们玩。”娘亲将他抱在怀里,那种温暖又坚定的力量教会了他,真正的尊严从不靠外界,而来自内心的笃定。
九岁那年,回到咸阳的那一天,他见到了父王。城门下,父王的眼里盈满了泪水,迎接他们母子。父王一直牵着他的手,讲述着咸阳宫的故事。咸阳宫的大殿比他在邯郸见过的任何房子都要高,他仰头看那根雕龙的立柱,脖子都酸了,这是他一生的方向……
此刻,他低头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那些曾经的帝王之气已经所剩无几,他快要撑不住了。嬴政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现在是醒着还是已经消散了。也许他已经消散了,此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段残存的意念,在重复着消散前的最后一点执念。
直到那一点火光出现。
那是,阿璃的魂识在发光。
嬴政记得阿璃进来时的样子,她布阵入定,以魂识探入这困龙之地,找到了自己。之后的日子里,阿璃陪在他身边,她会在他的魂体黯淡时,以魂力渡给他一些光亮。
他不知道阿璃是怎么撑下来的。他是魂魄,阿璃也是魂魄。她的魂力也在消耗,也在变淡,可她从未表露过任何虚弱。她总是那样平静,那样从容,仿佛她真的只是一缕不灭的意识。
阿璃的魂识越来越亮了。那种亮像火焰在燃烧,早已超越了魂体自然散发的微光。那光芒从她的魂魄深处迸发出来,越来越盛,越来越烈,像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点燃了。
“阿璃,你的身体为何发出火焰般的光?”嬴政注意到她的异常。
阿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复杂。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平静。
“陛下,有人将臣搬上了祭台,正在用火祭的方式结束臣的生命!”
嬴政愣住了。阿璃并没有死,她只是入定来寻他。那个外面活着的,有血有肉的阿璃,此刻正被架在火上?
“荒唐!”他脱口而出,声音在金钟内炸开。
“谁敢动你……你是朕亲封的国师,谁敢对你行火祭?”说完这话时,嬴政就感觉不对了。
“以真火炼臣之肉身,火祭已经开始了。”阿璃闭上了眼睛。
连大秦的国师都敢动,莫非……
“出事了……”嬴政低沉的声音带着颤抖,政治的敏锐让他心升恐慌,一股寒意从他残存的魂体中升起。他这一死,外面只怕翻天覆地了,可恨他被困在此处,封闭得不知时月,不知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扶苏有没有回来继位?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臣知道会有这一天。”阿璃的声音将嬴政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正在发光的手上,语气平静。“师承天命镇国运,命数本就与国运相连。臣这些年来,镇压九州煞气,为陛下挡过死劫,命数早就不全了。就算没有这次火祭,臣也撑不了几年。”
嬴政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她帮他挡过死劫,她用她的命数替他续过命。她身上的火光越来越盛,她即将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被烧成灰烬,一步一步走到尽头。
阿璃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诉苦的意思都没有。
“臣以前认为,生死只是轮回。”她感悟的言道:“但陛下的龙魂,不能困于此处。阿璃愿不入轮回,哪怕魂飞魄散,只要能助陛下冲出这阵法,阿璃无憾!”
她朝前走了一步,火光在她周身跳跃,她的轮廓好似镀上一层赤金色的光晕。
“火祭乃最高的献祭,以真火炼灵。”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嬴政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读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火炼真金,这是破阵的唯一途径。
粉碎这困龙之钟并非出路。真正的破局之法,在于让困在其中的魂魄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完整,直至足以穿透壁垒,重返天地。
而代价是,她会消失。死亡至少还意味着魂魄可以轮回,可以在某一世重新为人,重新拥有记忆和情感。可魂飞魄散是彻底的消失,是形神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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