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面前的这双眼睛是含着笑的,可莫名的,严照感觉它像是危险降临前的海面。
虽然风平浪静,但在下一秒,平静无风的海面,会突然多出漩涡,让人措手不及,深深卷入无垠的海。
严照心在空了一拍后,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起来。
不过严照表面倒是看不出什么,她甚至还能轻松地笑一声,说:“这肯定的啊!这个假设的前提就是你喜欢她,她也…她也喜欢你。不然考虑的就不是异地恋了,而是单相思…是暗恋她要不要让她知道。”
宴今语温柔地笑笑:“那她有多喜欢我?”
“很喜欢。这个重要吗?”
“重要呢。”
宴今语看着她,说:“不然我怎么知道她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是想跟我玩玩还是一直在一起,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当下喜欢我?如果她只是贪图一时,我们分隔两地,精神上的喜欢落不到实处,在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后,产生的悸动无处安放,稍不留神,对我的喜欢就会转移到别人身上。如果她很认真——”
宴今语停了下来。
她落在严照身上的眼神别有深意。
严照嘴角的笑有点难崩。
不管宴今语知不知道她说的是她,严照都要继续下去。
严照:“会如何?”
宴今语看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微笑道:“你要不要先吹头发?”
“不用。”严照又将干发帽摁在了头上,把发梢的水都吸走,“你继续说。”
宴今语却将视线重新落在玻璃框内,耸了下肩,“没什么说的。”
严照投去不解的目光。
宴今语余光扫到,嘴角微微勾了下,“刚才的长篇大论对我来说其实完全没用,因为没有人会喜欢我。”
“…”严照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很认真地问,“豆包跟你说的?这么不靠谱。”
宴今语轻轻地笑:“谁会想和一个残疾人在一起?”
我啊!
严照心里喊了一句。
但这话她暂时还说不出来,蹙眉劝慰:“别这么说!你能听到算什么残疾人?就算是,也是个半残。”
宴今语看她,“你这是劝人的话?”
严照没好气地笑着:“我是骂你呢!”
宴今语淡笑:“噢。”
严照手压上她肩膀,拍了拍,“别妄自菲薄。你很好,好吗?”
然后很快收回了手。
宴今语不语,只是抬了抬下巴。
严照也不知道她往没往心里去,就又道:“还能够听到,就不算什么。就算听不到,也还有手语,你也认字,会打字,会写字,能够交流就是正常人。干嘛会觉得因为你戴着助听器,就不会有人喜欢你?
“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会觉得聋子、哑巴、缺胳膊少腿的人很特别,还就只喜欢残疾人,到时候你遇见了,被疯狂地追求,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的意思是,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人喜欢你。就算不稀罕被人喜欢,你也要自己喜欢自己。”
宴今语瞧严照很是郑重,笑了出来,“好。我知道呢。”
“你真知道?”严照不太信。
“嗯。”
严照咧起一抹笑:“那你说,我宴今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都喜欢我。”
宴今语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笑:“…这么自恋?”
严照一本正经,“你这种症状就得自恋,甚至得自恋过头,你得自负才能矫正。”
宴今语笑而不语,没有去重复严照的话,而是指向相框里一张看不出模样的婴儿照片,问:“这是你还是你姐姐?”
“都不是,是我一个婶婶家的孩子,这里面不只是我们一家,跟我姥关系好点的都有。”
严照说着往宴今语那边靠了靠,扭头盯着宴今语,“你别转移话题,还没回答我呢。”
宴今语视线落在她脸上,侧过身,往严照卧室走,“我去卸个妆。”
刚刚只是洗澡,没卸妆。她自己带了卸妆水,被严照放在了房间。
严照跟在她身后,在想宴今语卸妆后的样子。
严照卧室放着两个上下铺,分别是她跟严熙的床。
严熙的床在东北角靠墙,她的在西南角靠窗。两张床前都放着书桌。一进门先看到的就是严照的桌子,随即是桌子后的床,扭头,就是严熙的床和桌。
西墙竖着一个柠檬黄的两扇门立柜,柜子边放着个一人高的立式风扇,用白蕾丝盖子罩了起来。
严熙一般一两个星期就会回来一次,桌上放着一些常用的东西,严照把她的那些电子产品都放到严熙桌子上,将宴今语的东西放在她桌子这边。
宴今语进屋后,便下意识往放着她东西的桌子前去,她坐到严照椅子上,看了看两张床,问:“哪个床是你的?”
两张床的被子都叠的四四方方,床铺也过于平整,看不出有谁睡过的痕迹。
严照指了指宴今语身后,“这个。晚上你睡我床,我睡我姐床。”
“ok.”宴今语笑,“不过为什么会放两张这样的床?看起来跟学生宿舍一样。”
“本来有张双人床,是我妈结婚时买的婚床,后来我妈去城里,把我跟我姐留给姥姥管,我跟我姐两人睡一张床,小时候太小,每次一跟我姐生气,不想看见她,就想独占一张床,推她下床,不让她睡。
“每次我一赶她,她就打我,一打我,我就哭,一哭就更想赶走她,我俩太闹腾了,我姥就想了个办法,从学校弄来了两张床,我跟我姐一人一张,本来就一个书柜桌,怕我俩写作业的时候也打架,桌子也多弄了一个。”
严照一边说,宴今语一边笑,说到后面严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没办法,小时候太淘了。”
宴今语脸上的笑意还在,“所以你小名就是这么来的?”
“差不多。”
“你小名叫什么?”严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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