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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始

小说:

[文野]记忆碎片

作者:

英泷百合

分类:

现代言情

沙砾被热风卷起,打在裸露的手背上,带着粗糙的灼痛感。

我是在一片无垠的滚烫里睁开眼的。

头顶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把天空烤成了一片晃眼的白,连一丝云絮都没有。

身下的沙粒烫得惊人,稍微动一下,就有细密的灼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

我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像沉睡的巨兽,一直铺展到视线的尽头。

风掠过沙丘的脊背,发出呜咽似的声响,那声音空旷得可怕,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我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撞在一片空白的意识里,撞得生疼。

没有过往,没有来路,连自己的名字都像被风沙磨碎了,散在空气里,抓不住一丝痕迹。

我只是……一个“存在”,孤零零地立在这片死寂的沙漠里。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看去,掌心躺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边缘被风沙磨得毛糙,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地名,字迹却清晰得刺眼。

可我搜遍了空荡荡的意识,也想不起这个地方在哪里,更不知道这张车票,是要带我去往何处。

它是我和“过去”唯一的联系,哪怕那联系虚无得像个笑话。

我攥紧了车票,纸页的褶皱硌着掌心,带来一点微末的实感。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沙粒,迷了我的眼。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措的空洞。

我像一粒被风随意抛洒的沙,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试着站起身,脚下的沙绵软得可怕,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分,再拔出来时,脚踝已经灌满了滚烫的沙。

太阳越来越烈,晒得头晕目眩,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

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朝着一个看起来稍微低缓些的沙丘走去。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但我不能停在原地。

停在原地,就意味着要被这片空白的绝望彻底吞噬。

那张车票被我紧紧攥在手心,汗湿的指尖把字迹洇得有些模糊。

不存在的地点……或许,这张车票本身,就是我存在的唯一凭据。

哪怕它指向的是一个虚无的终点,也好过让我像这样,悬浮在一片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荒漠里。

风又起了,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我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沙砾和湿凉的泪。

至少,我还能感觉到疼。

至少,我还握着这张车票。

这就够了。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踩出的浅浅脚印,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无垠的沙海深处走去。

——————

沙砾被热风卷得滚烫,贴在脚踝上灼得人生疼。

她在这片无垠的沙海里已经徘徊了三天。

没有记忆,没有来处,掌心只攥着一张印着陌生地名的车票。

她想给自己取个名字,可却想不到合适的字。

直到某个干渴到极致的黄昏,一个符号突兀地撞进脑海——∑,数学里的求和符号。

“西格玛……”她哑着嗓子念出声,尾音被风沙吞掉。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偏偏知道这个符号的意思,真是荒谬。

可当这个名字落进心底时,空茫的胸腔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锚点。

有了名字,就有了开始。

这三天里,白日的太阳毒得能烤化皮肤,西格玛把破烂的衣角扯下来遮住脸,依旧被晒得头晕眼花。

夜晚的沙漠又冷得刺骨,她蜷缩在沙丘背风处,听着风啸声,饿得胃袋一阵阵抽搐。

双色的长发早已散乱,半白半紫的发丝沾着沙粒,狼狈得像被遗弃的娃娃。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难掩秀美,眉眼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瓷器,只是此刻染上了太多的惶惑与脆弱。

第三天午后,地平线上终于晃过了人影。

西格玛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的,干裂的嘴唇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人狠狠按在了沙地上。

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疼得她浑身发抖。

那是一伙人贩子商团。

“这模样,能卖个好价钱。”

有人粗声粗气地议论,脏污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

西格玛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粗暴的束缚。她被扔进铁笼里,和一群同样麻木的人挤在一起,铁笼的轮子碾过沙砾,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碾碎她最后一丝希望。

商团的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捏着西格玛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拇指用力掐着她的下颌骨,眼神里的贪婪像毒蛇,黏腻地爬过她的眉眼:“长得真不错,比那些货色强多了。”

腥臭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西格玛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被男人粗暴地拽出铁笼,纤细的手臂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

男人的掌心布满老茧和伤痕,带着沙漠烈日炙烤后的滚烫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西格玛浑身发颤。

“别碰我!”西格玛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男人的钳制。

男人被她的挣扎惹得不耐烦,粗哑地骂了一句,另一只手猛地揪住她的衣领,粗糙的指尖带着恶意摩挲着她的脖颈,指腹蹭过脆弱的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布料被扯得发出刺耳的声响,眼看就要撕裂她仅有的衣衫。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西格玛彻底淹没。

她能闻到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西格玛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出去!

西格玛拼尽全力挣扎,指尖慌乱地抓挠着,指甲在男人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却只换来对方更凶狠的咒骂。

混乱中,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男人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西格玛的脑海里骤然涌入无数杂乱的信息,商团藏在西边岩石后的水囊和干粮、转手奴隶的暗语、还有男人藏在靴筒里的那把淬了毒的匕首,甚至还有他最忌惮的沙漠盗匪巢穴位置。

而男人的动作也骤然停住,他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瞳孔猛地收缩,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一把揪起西格玛的头发,迫使她看着自己,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你……你刚才怎么知道我靴子里有匕首?!还有西边的藏货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西格玛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就是她的异能力,肢体接触的瞬间,双向交换“对方脑里自己最想要的信息”与“自己脑里对方最想要的信息”。

在极致的恐惧下,西格玛下意识的使用出了自己的异能。

她刚才拼尽全力想要知道的是“如何从这个男人手里逃走”,而男人最想知道的,恰恰是“谁能发现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那些她无意间读取到的信息,正是男人最忌惮被人知晓的底牌。

男人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滚烫的铁笼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与狠戾:“说!你是不是异能者?!这是什么能力?!快说!”

西格玛的喉咙被扼得生疼,她看着男人眼底的狠戾,第一次明白,美貌和这突如其来的能力,不是救赎,是祸根。

在那之后,她被迫跟着商团辗转,帮他们打探消息,帮他们避开巡逻的兵队,帮他们完成一笔笔肮脏的交易。

西格玛的手被铐着,铁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声响。

她不是没想过逃。

趁着商团宿醉的深夜,她撬开手铐,赤着脚冲进沙漠,沙砾磨破了脚底,血珠渗出来,和沙子黏在一起。

可没跑多远,就被追上来的人贩子按在地上,换来的是更严密的看守。

后来,西格玛又逃了无数次。

有时遇到看似温和的人,笑着对她说“我会帮你”,可指尖相触的瞬间,西格玛就从对方的脑海里读到了利用与算计。

有时被人用枪抵着太阳穴,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肤,逼她去窃取更隐秘的情报。

那些人,无论态度是温和还是凶狠,目的都一样,榨干她的异能力。

更可怕的是,每当她失去利用价值,对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永远是“杀了她,免得留下后患”。

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濒死。

西格玛的眼底渐渐褪去了惶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不再挣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缩在角落,半白半紫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她知道的太多了,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阴狠的算计,那些藏在人心底最深处的恶意。

可知道得越多,就越绝望。

沙漠的风依旧在吹,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西格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铐痕层层叠叠。

她终于明白,这世间没有什么救赎。

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没有归处,没有名字的由来。

她只有自己。

——————

西格玛再一次拼尽全力逃跑了。

粗糙的沙砾蹭破了她的脚踝,渗出血珠,和滚烫的沙粒黏在一起,疼得钻心。

她赤着脚在无垠的沙漠里奔跑了很久很久,身后追逐的脚步声早已被风沙吞没。

可她不敢停下,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不知跑了多久,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间破败的教堂。

墙体早已斑驳不堪,彩色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濒死者空洞的眼。

西格玛踉跄着冲进去,反手抵住摇摇欲坠的木门,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半白半紫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这里是沙漠深处,怎么会有教堂?可她顾不上细想,只盼着能借着这残垣断壁,躲过片刻的追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她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锃亮黑靴的男人,正静静站在教堂内侧的大门前。

他身形颀长,黑色的衣袍在沙漠的热风里微微晃动,一顶白色的帽子盖在半长的黑发上,帽檐压得不算低,恰好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唇色愈发浅淡。

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宝石,深邃、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风卷着沙粒吹进教堂,拂过男人的衣摆,也吹起西格玛额前的碎发。

四目相对的刹那,西格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满是破洞的衣角,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男人没有靠近,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渗着血的脚踝上,又缓缓移到她苍白的脸上。

他的视线很轻,不像那些人贩子贪婪的打量,也不像那些利用者冰冷的权衡,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怜惜的意味。

沉默在空旷的教堂里蔓延,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终于,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裹着沙漠夜风的微凉,却奇异地抚平了西格玛紧绷的神经。

“你,想要个家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西格玛的心底炸开。

家?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她从出生起就漂泊在沙漠,被追捕,被利用,被抛弃,从来没有过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攥着那张印着不存在地名的车票,辗转流离,所求的不过是一片能让她安稳落脚的净土。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算计,反倒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温柔。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在诱哄一只受惊的幼兽,“不会有人再追捕你,不会有人再利用你,你可以成为那里的主人。”

西格玛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见过太多带着伪善面具的人,那些人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可最终换来的,只有更深的背叛与利用。

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太真诚了。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深邃,却又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感,那是一种对同类的认同,对孤独者的悲悯,是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风穿过教堂的穹顶,卷起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西格玛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看着他伸出手,掌心干净而温暖,仿佛真的能托起她漂泊无依的灵魂。

“我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费奥多尔说着,伸出的手停在离她发梢寸许的地方,没有落下,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西格玛望着费奥多尔悬在半空的手,掌心在沙漠的酷热里泛着一点浅淡的凉意。

“家”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紧绷的神经,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布满沙砾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微痒的疼。

她迟疑了很久,指尖微微蜷缩,又缓缓展开。

身后是无尽的沙漠与永无止境的追捕,身前是这个眼神深邃的男人,和他口中那个遥不可及的承诺。

最终,她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不是因为信任,只是因为走投无路。

费奥多尔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又能稳稳地牵着她往前走。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白色的袖缘被风卷起,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西格玛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脏却没有半分暖意。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用温柔的语调说着动听的话,将她哄骗到手,再榨干她所有的价值。

眼前这个男人,眉眼间的温和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西格玛悄悄收紧指尖,异能蛰伏在皮肤之下,只要再靠近一分,再触碰一秒,就能交换到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可她没有动。

她的经历教会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更何况,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藏着太深的东西,深到让她本能地畏惧。

费奥多尔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脚步微微放缓,侧过头看她。

紫罗兰色的眼眸,敛着一抹冷而静的光,像月光下的潭水。

“别怕。”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近乎温柔的柔和,“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西格玛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眸,目光落在脚下被日光晒得发烫的沙砾上,一步步跟着他,走向全然未知的远方。

她不信。

这世间所有的“不会”,都是尚未发生的“将会”。

两人踩着沙漠里最后几缕昏黄的日光往前走。

天边的橘红正一点点褪去,像是被沙海吸干了最后一丝暖意。

暮色自地平线漫上来,将澄澈的天染成深浅不一的黛色。

越走,周遭的光线便越暗。

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无垠的沙海吞没,连带着远处沙丘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片黯淡的剪影。

两人都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的行走着。

西格玛因为赤脚在沙漠中奔跑,脚底已经布满了血液和沙子的混合物,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细碎的刺痛。

费奥多尔的步调悄然放慢,调整着步频与她保持一致,黑色的披风擦过沙面,扬起细碎的沙粒。

浓稠的黑暗紧跟着漫过来,先是漫过脚踝,带着沙砾的微凉,再往上,凉意裹挟着肌肤,最后彻底漫上视线。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连风掠过的声响,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费奥多尔在弯腰落座的瞬间,便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指尖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车辆行驶在茫茫夜色中,车灯劈开浓墨般的黑暗,又被无边无际的沙海吞没。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轰鸣,在密闭的空间里低低回荡。

费奥多尔没有追问她的过往,也没有试图打探她的异能,只是偶尔递过一瓶水,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皮肤。

这个细节让西格玛微微一愣。

过往那些想要利用她的人,无一不是想方设法地触碰她,贪婪地攫取着她异能带来的情报。

可这个男人,却在刻意保持距离。

是不屑?还是另有图谋?

西格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心底疑云密布。

她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车票,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最后的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驶入一处隐蔽的山谷。

眼前是一座低调的建筑群,外围围着高耸的围墙,门口的守卫穿着黑色制服,见到费奥多尔,便恭敬地低头行礼。

这里就是他的安全屋,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堡垒,透着森严与神秘。

费奥多尔牵着她穿过几条铺着地毯的走廊,最终停在一间书房门前。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夜的寒意。

房间布置得简洁雅致,书桌上堆满了书籍与文件,墙上挂着一张标注着红色记号的地图。

“坐吧。”费奥多尔松开手,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西格玛依言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摆。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费奥多尔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他提起了“书”,提起了那个能改写现实的奇迹,也提起了她的来历——她是由“书”创造的存在,无根无萍,生来就是为了填补某段空白。

西格玛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从未听过这些,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他说的是真的。

接着,费奥多尔缓缓道出了他的计划。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要颠覆这个腐朽的世界,清除那些滋生罪恶的根源,用“书”的力量,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而你的异能,”费奥多尔抬眼看向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是完成这个计划的关键。”

西格玛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为了她的异能。

他说,他可以给她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地方,让她不再漂泊,不再被利用。

他说,加入他们,她会拥有同伴,拥有目标,拥有活下去的意义。

他的话很美,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梦。

可西格玛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冰冷。

家?同伴?意义?

这些东西,她早就不奢求了。

从苏醒以来,她被人贩子掳走,被□□利用,被无数人当成工具,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想将她纳入麾下,成为他计划里的一枚棋子。

费奥多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不信。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天人五衰。”

“这是我们组织的名字。”

费奥多尔看着她,目光郑重,“如果你愿意,就加入我们。这里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什么,你可以拥有自己的权力,自己的领地。”

西格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拒绝的下场,或许是死,或许是再次被抛弃,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

而答应,至少能换来暂时的安稳,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至于信任?

她早就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包括这个说要给她一个家的男人。

她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我加入。”

费奥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她的皮肤,只是隔空轻轻一握。

“欢迎你,西格玛。”

“欢迎加入天人五衰。”

西格玛看着他的动作,心底的防线没有半分松懈。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过是换了一个牢笼。

而这个牢笼的主人,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深不可测。

——————

在费奥多尔的安排下,西格玛在这所近乎堡垒一般的安全屋里,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用上了热水洗澡。

温热的水流裹住身体的瞬间,疲惫仿佛被尽数冲刷而去,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洗完澡出来时,西格玛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带着耳尖都变成了粉色。

她身上穿着费奥多尔让人送来的衣服,料子是柔软的棉质,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衣摆在她腰间晃荡着,显得格外宽大,袖摆更是长了一大截。

有干净的衣服穿,西格玛已经很满意了。

但费奥多尔并不满意。

刚坐到床边,费奥多尔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小巧的木盒,里面盛着药膏。

他目光扫过西格玛身上晃荡的衣料,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自己来就好。”

西格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声音细弱得像根绷紧的弦。

她看着他走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无端让她心底发寒。

指尖微微蜷缩,想把脚收回来,却又硬生生僵住了。

她不敢拒绝。

费奥多尔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自顾自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西格玛猛地一颤,浑身的汗毛都险些竖起来。

他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拇指轻轻拂过她脚底混着血痂的伤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疼,又能将药膏均匀地涂开。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圈被手铐勒出的淤青还未褪去,纤细的手腕上叠加着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狰狞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费奥多尔抬手拉起她的手腕,指腹蹭过伤痕边缘,动作细致得近乎慢条斯理。

指尖擦过那片伤痕时,西格玛又是一颤,像被烫到似的。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得他不快。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眼睫上,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她明明怕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了,却只能乖乖坐在原地,连躲闪都不敢的模样。

这份小心翼翼的顺从,像极了落入蛛网的蝴蝶,挣扎不得,只能任由他掌控。

掌控感像温水般漫过四肢百骸,让费奥多尔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指尖的动作,都染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愉悦。

西格玛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交叠的膝盖,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药膏的清凉一点点渗入伤口,缓解了灼人的痛感,可西格玛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那是被恐惧逼出来的血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意味,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费奥多尔终于收了手,将木盒放在一旁,西格玛才像是脱力般,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湿。

药膏涂抹完毕,费奥多尔将木盒搁在床头柜上,起身时目光再度掠过她宽大的衣摆,淡声道:“衣服不合身,得重新准备。”

不等西格玛应声,他已经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卷软尺,冰凉的尺面泛着哑光。

“为了知晓你的尺码,需要测量一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容她拒绝便走近了。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般敲在她的心上。

西格玛甚至能感受到那道微凉的视线,落在自己僵硬的后颈上,只能攥紧了掌心的布料,顺从地缓缓站起身来。

费奥多尔站在她身后,带着微凉气息的胸膛,几乎要贴上西格玛的脊背。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卷气,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软尺绕过她的肩头时,西格玛的肩膀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胛骨,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无法动弹。

“放松。”

费奥多尔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的声线像羽毛般划过耳廓,让西格玛的汗毛立起。

软尺沿着肩线轻轻贴合,精准地量出肩宽,而后缓缓下移,滑过她的腰侧时,他的手指轻轻压着软尺的一端,微微收紧。

布料下的腰线被清晰地勾勒出来,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西格玛下意识地含胸,脊背微微弓起,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份过于亲密的触碰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软尺很快移到了胸口,费奥多尔的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抵着尺面,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请将背挺直。”

西格玛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下意识地遵从了他的指令,僵硬地挺直了脊背。

“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怯。”费奥多尔的声音低了些,尾音里似乎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您的身材非常好。”

西格玛一怔。

这是在夸赞自己吗?

她的指尖蜷缩起来,攥住了宽大的衣摆,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夸赞,分明是猎人打量猎物时,带着满意的口吻,称赞那一身皮毛足够柔顺华美。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细密的战栗。

她垂着头,看着地板上交错的光影,眼底的那点微不可察的慌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也是从那天起,费奥多尔开始教导西格玛俄语。

哪怕西格玛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却通晓作为国际通用语的英语。

她既能流利地说,也能工整地书写,流畅得像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

但她不会俄罗斯语。

那些拗口的音节,繁复的语法,于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费奥多尔亲自教她。

白天的安全屋总是很安静,只有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课本,没有教具,只有他手写的单词卡片,和他低沉平缓的声线。

费奥多尔教的第一个单词,是他的名字——Фёдор。

西格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费奥多尔亲手写的单词卡片。

她跟着他念,舌尖笨拙地抵着口腔内壁,一遍遍模仿着那个带着俄语特有的厚重感音节。

费奥多尔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厚重的俄文书籍,指尖轻轻敲着书页,发出规律的轻响。

“再来一遍。”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声音却精准地捕捉到她发音里的瑕疵,“Фёдор,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西格玛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开口:“Фёдор。”

这一次的发音标准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缓。

费奥多尔抬眼,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很好。”

——费奥多尔名字的含义,是上帝的赠礼。

而眼前的西格玛,恰似上帝赠送给他的礼物。

费奥多尔嘴角的浅笑深了深。

她写的第一个单词,也是他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歪歪扭扭的字母,却一笔一划,格外的认真。

费奥多尔继续翻着一本厚重的俄文旧书,偶尔抬眼,目光落在西格玛写满字母的练习本上。

那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盛着她读不懂的深意。

几天后,西格玛已经渐渐熟悉了安全屋的生活,也能熟练地完成费奥多尔交代的工作。

她格外喜欢洗澡的时刻。

只有当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时,那些盘踞在心底的紧张与不安,才会暂时褪去。

这是她在这座牢笼般的安全屋里,难得能寻到的片刻轻松。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瓷砖墙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暖融融的光晕漫过每一寸角落。

温热的水流顺着西格玛半白半紫的发丝滑落,滴落在锁骨的肌肤上,晕开细碎的水痕,又顺应流畅的曲线蜿蜒而下,没入氤氲的水汽里。

西格玛闭眼感受着花洒喷洒的水划过身体,水温暖洋洋的,就像泡在羊水里一样。

身上的泡沫被水流一点点冲散,化作乳白色的水痕,顺着肌肤缓缓淌入地漏。

西格玛睁开眼,抹去脸上的水渍,从一旁拿起毛巾擦拭头发。

与此同时,果戈里正在安全屋的走廊里走着,自打费奥多尔提起组织里来了位新成员,他那颗追求趣味与刺激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路过浴室时,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便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如就这么闯进去,看看这位新同伴会是怎样一副失态模样。

小丑向来想到就做。

西格玛正拿着毛巾擦拭湿发,耳畔却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身侧的镜子。

镜中赫然映出一道突兀的身影。

那人顶着一头蓬松的白发,面容俊美,右脸带着像扑克牌一样的面具,露出的左眼带着一道伤疤,银色的眼眸带着十字伤痕,嘴角勾着一个夸张的笑容。

身着类似小丑或魔术师的黑白服装,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礼帽稳稳地扣在发顶,棕色皮革手套覆在骨节分明的手上。

胸前的衣襟与发尾的麻花辫上,都缀着圆润的棕色绒球,在冷硬的装束里,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

果戈里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滴水的发梢,掠过她裸露的肩头与流畅的脊背,眼底的戏谑更浓了几分。

“呀——”

一声极轻的惊呼声从西格玛唇边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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