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武装侦探社笼罩在横滨特有的朦胧光晕中,百叶窗将晨光切割成一道一道,斜斜地洒在木质地板上。
西格玛正专注地整理着昨日的委托报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的工位靠窗,身旁便是江户川乱步那张堆满零食与谜题书籍的桌子。
此刻正空着,只留下一包刚拆封的薯片和几本翻到一半的推理小说。
社里异常安静,国木田独步一早就带着中岛敦外出处理委托,与谢野医生去了医院,太宰治不知道又漂到哪里去了,只剩她一人留守。
门被轻轻推开时,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清脆得像是惊扰了这宁静的晨间时光。
西格玛抬头,望见一位身形高挑的青年局促地站在门口,黑发凌乱地垂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披着一件略显陈旧、但用料考究的深色大衣,怀里抱着一只毛色灰棕的浣熊,整个人像是刚从某本维多利亚时代的小说中跌出来,带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古典气息。
“请、请问……”青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反复斟酌过,才敢小心翼翼地放出,“乱步君……在吗?”
西格玛放下笔,起身时裙摆轻旋,在晨光中划出柔和的弧度。
她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乱步先生暂时外出了。您需要等他吗?”
爱伦·坡的视线从厚重刘海的缝隙间悄悄掠过——如同透过百叶窗窥探阳光般小心翼翼。
他看见女孩半紫半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看见她起身时胸前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曲线,更看见那双淡粉色眼眸里漾开的暖意。
卡尔在他臂弯里动了动鼻子,好奇地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茶香、旧纸张的霉味,以及某种清甜的、像是紫藤花的气息。
“在、在下是爱伦·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报出名字,又匆忙补充,仿佛害怕沉默会让这短暂的交流中断,“是来找乱步君进行推理对决的……这是卡尔。”
浣熊配合地举起前爪,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发色独特的女子。
西格玛浅浅地笑着,那笑意如同晨雾中悄然绽放的花,淡得恰到好处,却足以照亮整个安静的角落:“我叫西格玛。”
简单的三个字,被她的声音裹着暖意送出,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爱伦·坡愣愣地看着这个笑容,大脑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预设的措辞、紧张的情绪都在这抹温柔里凝固。
他忘了该如何回应,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那浅淡的笑意顺着晨光漫进眼底,在视网膜上烙下清晰的印记,比任何精心雕琢的文字都更具穿透力。
直到西格玛转身走向茶水间,裙摆扫过地板带起细微的风声,他才恍然回神,却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
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卡尔的皮毛攥得微微发皱,而他全然不觉。
茶水间的方向传来器物轻响,随后是热水注入水壶的声音,再之后,便是热水壶开始发出的轻微嗡鸣。
那持续的低频声响像是一道唤醒信号,爱伦·坡才猛地回过神,肩头微微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慌忙垂下眼睫,将大半张脸埋进厚重的刘海里,只留下泛红的耳尖暴露在晨光中。
“请这边坐。”
西格玛端着水壶走出茶水间,语气依旧温和,引他到接待区的沙发,转身去沏茶。
爱伦·坡透过发隙注视着她的背影。
烟灰色的针织连衣裙收束出的纤细腰线,裙摆下笔直的小腿线条,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时闪过的微光。
他感到心跳突兀地加速,像被上紧发条的钟表机械,慌忙垂下眼睛盯着卡尔毛茸茸的头顶,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浣熊的皮毛。
茶香氤氲开来时,西格玛将白瓷杯轻放在他面前:“请用。是煎茶,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她弯腰时领口若隐若现的弧度,袖口卷起露出的白皙手腕上淡淡的青色血管,还有抬眼看向他时睫毛投下的浅影——
爱伦·坡感觉胸腔里有什么轰然炸开。
那是一种比任何推理谜题揭晓时刻更震撼的觉醒,比任何小说高潮更令人心悸的顿悟。
他僵硬地接过茶杯,指尖不慎擦过她的,触电般缩回,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就是这一刻。他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宣告。就是这个人。
他几乎是用尽毕生勇气才没有让茶水洒出来,低头啜饮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化不开那股堵在胸口的悸动。
卡尔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慌乱,从沙发上轻盈跳下,凑到西格玛脚边嗅了嗅,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它好像很喜欢您。”爱伦·坡低声说,视线却只敢落在浣熊身上,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安全注视的焦点。
西格玛蹲下身,裙摆如花朵般在地板上铺散开来。
她微笑着摸了摸卡尔的脑袋,指尖轻柔地挠着它的耳后:“很可爱呢。”
这句话让爱伦·坡耳尖泛红。
他借着整理刘海的动作掩饰,手指将本就遮眼的黑发拨得更乱些。
目光却贪婪地捕捉着她蹲下时身体的曲线,指尖梳理动物毛发时温柔的力道,还有唇角那抹让他心跳漏拍的弧度。
侦探社安静的空气里,只有时钟滴答和他的心跳轰鸣,两种节奏奇怪地交织在一起。
门被猛然推开时,这隐秘的凝视戛然而止。
“哟!这不是坡君吗?”江户川乱步咬着棒棒糖大步走进来,标志性的侦探帽微微歪斜,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他眯起的绿眼睛在室内一扫,如同最精密的侦探仪器瞬间采集完所有信息,瞬间定格在沙发上面红耳赤的爱伦·坡身上。
江户川乱步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那是名侦探看穿一切时的特有表情。
“——你这家伙,”他走到爱伦·坡面前,弯下腰,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对着西格玛脸红个什么劲啊?简直明显得像是写在脸上的推理线索。”
爱伦·坡像是被当场抓获的窃贼,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沙发深处,手指紧紧抓住茶杯,指节泛白。
西格玛起身笑道:“乱步,坡先生是来找您对决的。”
“知道知道。”江户川乱步甩下外套,任由它精准地落在自己的椅背上。
他瞥了一眼西格玛,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那个动作带有某种仪式感,仿佛在宣告“名侦探模式”的开启。
“西格玛可是说过我是最棒的名侦探——”他转向爱伦·坡,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不悦和某种孩子气的炫耀,“对吧,西格玛?”
最后那句问话莫名带了点强调意味,绿眼睛透过镜片看向西格玛,等待一个确凿的答案。
西格玛笑着点头,眼神温柔:“当然,乱步是最厉害的。”
爱伦·坡却注意到江户川乱步说话时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过长了些。
某种微妙的直觉让他抬起眼睛,透过发丝。
他看见那位名侦探也在注视西格玛,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确认目光,不是对普通同事该有的在意,而是带着某种他不愿深究的在意。
江户川乱步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
“对决!现在就开始!”江户川乱步突然提高音量,像是要驱散什么氛围般坐到对面,从口袋里掏出又一枚棒棒糖,拆开包装,“西格玛也来旁听吧?让你看看名侦探是怎么工作的!”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那是属于“武装侦探社核心”的、不容置疑的骄傲。
于是推理的攻防在茶香中展开。
爱伦·坡起初还有些分神。
西格玛就坐在斜对面,单手托腮认真聆听的模样太过美好,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她偶尔眨眼的频率,微微偏头的角度。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最精密的谜题,让他忍不住想要解读。
但很快他就被江户川乱步凌厉的推理逼入绝境。
江户川乱步的推理方式独特而直接,他几乎不遵循常规逻辑链条,而是像拥有某种直抵真相的直觉。
如同解开缠绕线团时找到最关键的那根线头,轻轻一拉,整个结构便轰然倒塌。
“这里,还有这里。”江户川乱步用棒棒糖指着爱伦·坡精心设计的谜面,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太刻意了。真正的犯罪不会留下这么浪漫的提示——除非凶手是个小说家。”
他精心构筑的谜题被层层剥开,最终溃不成军。
“又输了……”爱伦·坡喃喃道,失落如潮水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文字迷宫,在真正的天才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可当他抬头,看见西格玛对他投来安抚的微笑时,那笑容里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鼓励。
她的眼睛仿佛在说:没关系的,下次会更好。
那股挫败感忽然化作更炽热的决心。
——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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