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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横滨

小说:

[文野]记忆碎片

作者:

英泷百合

分类:

现代言情

飞机在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平稳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晨光熹微,天际泛着鱼肚白,空气里浸透着东京湾特有的、微咸的凉意。

太宰治走在最前面,手臂上还挂着西格玛染血的外套,中原中也紧跟其后。

西格玛跟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身后走下舷梯。

她身上那件染血的破烂衬衫早已被换下,此刻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干净白衬衫,布料单薄,清晨的风穿透而来,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走在前面的中原中也脚步蓦地慢了半拍,他转过身,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抬手将拎在手里的棕色短外套,轻轻搭在了西格玛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飞行途中被暖气烘出的干燥暖意,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中原中也的气息。

——雪松混着一点点硝石的味道,很冷冽,却意外地驱散了晨风的寒意。

“之后还我就好。”他丢下这句话,便重新转过身,双手插兜,沉默地往前走去。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蹭过外套的布料,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

她顿了顿,望着前方那个不算宽厚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背影,低声说了句:“谢谢。”

中原中也像是没有听见,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很快融进了清晨淡淡的薄雾里。

接应他们的港口□□成员早已等候在侧,一行人沉默地穿过专用通道,登上两辆黑色轿车。

没有多余的交谈,车队疾驰向东京都内某处不显眼的直升机起降场。

换乘的是一架黑色的中型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搅动着地面薄薄的晨雾。

中原中也率先登机,转身很自然地朝西格玛伸出手。西格玛迟疑了一瞬,将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干燥有力,稳稳一带,便将她拉上了机舱。

太宰治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鸢色的眼睛扫过这一幕,唇角勾了勾,没说什么。

直升机升空,将东京密集的楼宇逐渐抛在下方,朝着横滨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噪音很大,对话变得困难。西格玛靠着舷窗,看着下方景色从都市变为海湾,又逐渐被横滨特有的港口与未来都市风貌取代。

披在肩上的外套将她与机舱内的寒意隔绝开,伤口在药物作用下只剩下绵长的钝痛,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却并未完全退去,让她面颊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不多时,那栋鹤立鸡群、威严冷峻的黑色大楼便出现在视野中。

直升机开始下降,精准地朝着楼顶的直升机坪落去。

旋翼卷起的狂风逐渐平息,舱门被从外部拉开。

直升机坪上,一行人早已静候。

为首的男人身着黑色立领大衣,颈间围着长长的红围巾,黑色的短发扎在脑后一丝不苟,唇角噙着一抹似乎永远不变的、温和又深不可测的笑意。

那便是港口□□首领,森鸥外。

“欢迎回来,中也君,太宰君。”

森鸥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任务辛苦了。”

他的目光先在中原中也身上停留一瞬,确认部下无恙,随即转向太宰治,笑意更深,“看来这次默索尔之行,也相当精彩呢。”

最后,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刚刚被中原中也扶下直升机、脚步仍有些虚浮的西格玛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纯粹的兴趣,如同经验丰富的医生在评估一例特殊的病例,又如同棋手在打量一枚意外落入棋盘的、光泽奇异的棋子。

“这位就是……西格玛小姐吧。”森鸥外缓步上前,红围巾的末梢在晨风中微动,“果然,能让我那位‘老朋友’费奥多尔君都临时改变计划的人物,确实非同一般。”

西格玛听到费尔多尔的名字,愣了愣。

让费奥多尔……改变计划?

西格玛蜷缩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带来一点微弱的刺痛。

……我吗?

她低垂下的眼眸,避开与眼前人的目光,那种洞察一切的观测感,让她脊背泛起一阵熟悉的寒意。

就像是费奥多尔望向她时,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将她的灵魂都要剖开的目光。

森鸥外的视线在西格玛脸上停留。

那因高烧而异常红润的面颊,在清晨苍白的光线下,仿佛熟透的苹果,透着一种脆弱又引人注目的色泽。

然而,身为前顶尖医生的敏锐观察力,让森鸥外立刻分辨出这红润并非健康的血色,而是身体在抵抗炎症与创伤时,勉力支撑的信号。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定在西格玛肩上。

那件棕色短外套尺寸明显偏大,风格冷硬粗粝,与少女单薄纤细的身形格格不入。

那是中原中也的衣服。

这个认知让森鸥外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投入石子的古潭,漾开层层意味深长的涟漪。

不仅如此,太宰治手臂挂着的白色染血外套,显然也是这位西格玛小姐的吧。

就在这时,太宰治脚步一错,状似无意地挪了一步,恰恰挡住了森鸥外打量西格玛的大部分视线。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森先生,一直站着说话多累啊。而且,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位急需休息的伤员哦?”

森鸥外的目光从太宰治肩头掠过,再次落回西格玛身上,这一次,他眼中的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红苹果?

不,不仅仅是。

一个能让中原中也主动递出外套、让太宰治下意识做出保护姿态的“未知”,一个牵动了费奥多尔神经的“变数”……

这哪里是寻常的苹果。

这分明是悬在枝头、散发着禁忌诱惑的禁果。

美丽,脆弱,或许带着未明的毒性,却足以让任何洞察其特殊价值的人,产生伸手采摘、或至少掌控其坠落轨迹的欲望。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和亲切。

“太宰君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他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医疗部已经准备好了。西格玛小姐,请先好好休养。关于之后的事情……我们,慢慢再谈。”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得体周到,然而那萦绕在西格玛身上的目光,却如蛛丝般轻柔而粘稠,带着港口□□首领特有的、深不见底的考量与掌控欲。

晨风掠过直升机坪,扬起森鸥外的红围巾和西格玛肩头外套的一角。

在横滨港特有的、混杂着海水与钢铁气息的空气里,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棋局,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医疗就不麻烦森先生了。”

太宰治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质地。

他依旧挡在西格玛身前,隔开了森鸥外那带着评估与兴味的视线,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语气甚至称得上轻快:

“毕竟,武装侦探社那边,已经有与谢野医生在了呢。”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拒绝。

拒绝港口□□的医疗介入,拒绝森鸥外借此机会进一步接触和观察西格玛。

他将西格玛的归属,明确划向了武装侦探社的势力范围——或者说,至少暂时划离了港口□□的掌控。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裂纹,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微微颔首,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却又仿佛早有预料:“是吗?那真是遗憾。与谢野晶子医生的医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的目光再次试图越过太宰治的肩膀,落在西格玛苍白却染着病态红晕的脸上,那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又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

“只是,西格玛小姐看起来确实需要立刻休息。”

太宰治仿佛没听见他话语里未尽的意思,他忽然侧过身,不再完全遮挡西格玛,而是面向她,自然而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少了些许轻浮,多了点平铺直叙的认真。

鸢色的眼睛注视着西格玛有些茫然和疲惫的淡粉色眼眸:

“西格玛,没有地方住的话,先来我家吧。”

这句话没有询问“愿不愿意”,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和提议。

在经历了天空赌场的覆灭、默索尔的生死逃脱、一连串的追杀与逃亡,以及此刻站在敌对组织首领面前的无措之后,这个提议突兀地出现,像黑暗中忽然递过来的一根绳索。

西格玛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和她小小的、狼狈的倒影,复杂难辨,却似乎……没有恶意。

对她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天空赌场没了,天哀五人不是归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身边更是深渊。

世界之大,并无她的容身之所,有的只是下一个不得不去的地点,下一个不得不面对的未知。

既然如此。

眼前这个人,至少从结果上看,至今为止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甚至在刚才,替她挡开了那道令人不适的审视目光。

西格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冰凉,带着虚弱的微颤,轻轻搭在了太宰治温热的掌心上。

“……嗯。”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楼顶的风吹散。

有个容身之处就好。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前方可能依旧是迷雾重重。

继续往前走吧,无论终点在哪里。

太宰治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力道不重,却足够稳当。

他没有再看森鸥外,只是拉着西格玛,转身准备离开直升机坪。

在他们身后,中原中也自始至终沉默着。

他看着太宰治伸出手,看着西格玛将指尖放上去,看着那简单的动作里蕴含的应允与交付。

帽檐下的蓝眼睛深邃如海,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那片暗色之后。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只是在太宰治牵着西格玛转身迈步时,他默然地移动脚步,从原本略微靠近西格玛的位置,走到了森鸥外的身旁站定。

黑色的礼帽压得更低了些,彻底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像一尊沉默的守卫雕像,立于首领身侧,姿态恭敬,却无形中拉开了与前方那两人的距离。

森鸥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太宰治和西格玛离开的背影,又扫过身旁一言不发、气息却微不可察凝滞了一瞬的中原中也。

红围巾在愈发明亮的晨光中,色泽鲜艳得近乎妖异。

“真是有趣的发展呢。”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近旁的中原中也或许能听见,那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属于观察者和棋手的愉悦,“看来,横滨又要迎来新的‘故事’了。”

风继续吹过楼顶,卷走直升机残留的余温。

一场无声的交接与划界,在这清晨的港口□□总部顶楼,悄然完成。

而新的篇章,正随着太宰治牵着西格玛消失在通往楼内的入口处,缓缓掀开一角。

太宰治牵着西格玛的手,一路穿过港口□□大楼顶层冰冷空旷的走廊。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恰到好处地配合着西格玛有些虚浮的脚步。

掌心相贴的温度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温暖干燥的触感,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将西格玛从直升机坪上那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中,暂时牵引出来。

直到步入安静的电梯厢内,金属门无声滑合,将外界彻底隔绝,西格玛才仿佛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

太宰治的手比她大上一圈,轻松地包裹着她的手指。

这触碰本身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提供了某种支撑,但在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这份过于直接的连接忽然让她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她轻轻地、但很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指尖脱离温暖的刹那,清晨残留的寒意似乎又卷土重来。

太宰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自然垂落身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鸢色的眼眸望向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微微变形的两人身影。

无人按下的电梯自动向一楼降落,轻微的失重感弥漫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微微收紧,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回顾那转瞬即逝的温度与触感。

——纤细、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像受惊小鸟脆弱的骨骼。

电梯平稳抵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是港口□□总部庄严肃穆到有些压抑的大堂,光线从高窗透入,照亮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零星的几名黑西装成员见到太宰治,均训练有素地颔首致意,目光在西格玛身上迅速掠过,不带任何多余的好奇或停留。

太宰治绅士地侧身,示意西格玛先行。两人之间恢复了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牵手从未发生。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平静地穿过空旷的大理石地面,走出那栋黑色巨兽般的建筑。

室外阳光渐盛,彻底驱散了晨雾。

横滨街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海风、车辆尾气和远处港口的喧嚣,与默索尔冰冷的监狱、天空赌场虚幻的繁华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真实的、嘈杂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太宰治在路边抬手,很快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后排车门,手掌习惯性地虚挡在门框上方,看着西格玛沉默地坐进去,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

车辆汇入车流。

西格玛靠着车窗,目光有些空茫地掠过窗外流动的街景,陌生的店铺招牌,步履匆匆的行人,寻常的城市景象。

太宰治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着自己那一侧的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又或许只是放空。

车程不算太长,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颇为老式,但维护得不错的公寓楼前。

太宰治了付钱,领着西格玛上楼,用钥匙打开三楼尽头的一扇门。

玄关处立着一个简约的金属衣架,太宰治随手将臂弯里那件染血的白色外套搭了上去。

衣角垂落,暗红的血渍在浅色衣架旁格外显眼。

公寓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一种缺乏长期生活痕迹的、近乎临时居所的整洁。

色调是简单的米白与浅灰,家具很少,除了必备的沙发、茶几、矮柜,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或杂物,透着一种随用随取的临时感。

空气里有极淡的灰尘气味,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类似绷带或药水的冷冽气息。

“暂时先在这里休息吧。”太宰治说着,走到客厅墙边,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传出某个晨间节目的欢快音乐和主持人元气十足的对话声。

太宰治将遥控器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个。”

接着,他转向西格玛,语气寻常地交代:“我现在需要去一趟侦探社,处理一些事情,顺便请与谢野医生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上的伤,她处理起来比我认识的所有医生都可靠。”

西格玛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在播放一段电视剧的片段:穿着围裙的女性站在玄关,对着即将出门的男性微微鞠躬,口中的告别语清晰又温和。

太宰治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西格玛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背脊却依旧绷得紧紧的,连带着指尖都泛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

电视的声音填满了空旷的客厅,她却没太看进去具体内容,只任由那些平静的日常对话与温馨画面,像一层轻柔的背景音,在空气里缓缓萦绕。

西格玛的思绪轻轻飘散开来。

温馨的,寻常的家……

那是她一直渴望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太宰治从卧室出来,已换上了那身熟悉的沙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马甲和长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走向玄关,弯腰穿鞋。

西格玛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静静落在他的背上。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句告别的话语似乎成了此刻唯一可参考的模板。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面对这个算不上熟悉、却给了她暂时容身之处的人,她是不是也应该说点什么?

在他拉开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西格玛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甚至有些生涩,但终究清晰地模仿了出来:

“……路上小心。”

太宰治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扶着门框,缓缓转过头。

晨光从门外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西格玛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纤长的眼睫轻轻垂着,又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停栖在暖阳里的蝶翼。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出乎意料的内容。

那短暂的凝滞像被按下的暂停键,连走廊里掠过的风都仿佛慢了半拍。

太宰治看向西格玛,少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眸光澄澈,安静地望着他,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生疏的叮嘱,在他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鸢色的眼眸里,惯常笼罩的迷雾似乎被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一点干净的、微亮的怔忡。

随即,那惯常的、带着些微轻浮和疏离的笑意重新浮现,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

他微笑着,向屋内的西格玛点了点头。

“啊,谢谢。”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他与公寓内部隔绝开来。

太宰治站在走廊里,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上方才那礼貌的微笑渐渐淡去,转化为一种更私人、更难以解读的神情。

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细碎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微微漾动。

刚才那句生疏却认真的“路上小心”,配合着清晨阳光下少女坐在他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简直就像自己的妻子一样。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来,没有任何讽刺或解构的意味,纯粹得让太宰治自己都有些意外。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清晰、简单、甚至让他有些陌生的暖流。

是愉悦。

非常简单的愉悦。就像偶然看见一朵花开在路边,或者喝到一杯恰到好处的热茶。

无关算计,无关西格玛背后的重重谜团,更无关她身上的种种价值。

仅仅是因为在这个他通常只视作落脚点的、缺乏生活气息的冰冷空间里,有人用略显笨拙的语调,给了他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属于“家”的送别。

这种平凡的、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互动,此刻由这个来历成谜、伤痕累累的少女重现,带着一种奇异的、直击心底的力量。

它不沉重,不复杂,只是轻轻地、确切地,碰触到了他心底某个连他自己都很少探访的角落。

心房在一瞬间被柔软的撞击了一下。

太宰治低低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被这样嘱咐的感觉……是这样的。

心底那点愉悦像小小的气泡,轻盈地升腾起来。

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真实的、明朗的弧度。

简直就像我们之间,有着这样亲密而寻常的关系。

这错觉本身,就足够令人心生欢喜。

太宰治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然后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将方才那一刻的涟漪妥善收敛,迈着惯常轻快的步伐,走向楼梯间。

甚至在走下台阶时,嘴里开始哼起一段完全不成调子、却明显洋溢着欢快气息的小曲。

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落在他的沙色风衣上。

那向来带着几分疏离的背影,似乎也浸染了这个上午,明亮而温和的色泽,而后渐渐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公寓内,随着太宰治的离开,空气骤然安静了许多,只有电视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继续着。

西格玛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肩上披着的外套,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去。

她不太确定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否恰当,但从太宰治最后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有出错。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喧闹的电视屏幕,身体一点点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

伤口在隐隐作痛,高烧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在这个暂时属于她的、安静的陌生空间里,她终于允许自己稍稍放松那一直紧绷的神经。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医生的治疗,武装侦探社的询问,还是更多未知的漩涡?

西格玛不知道。

电视里变换的光影和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思绪时而飘远,时而凝滞。

她只是这样坐着,仿佛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横滨的上午,阳光尚未驱散晨间所有的清冽。

武装侦探社的会议室里,百叶窗半开,光线明亮而直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却驱不散室内沉淀的肃穆与紧绷后的余韵。

太宰治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只有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两人。

社长端坐于主位,晨光勾勒出他如剑般挺直的脊背,双手交叠置于光洁的桌面。

江户川乱步少见地没有碰任何零食,他抱着胳膊靠在窗边,侦探帽檐下的翠绿眼眸盯着窗外某处虚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

听到开门声,两人的目光同时投来。

“社长,乱步先生。”太宰治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脸上是惯常的、略显微妙的轻松神情。

“就你一个?”江户川乱步转过头,目光在太宰治身后空荡荡的地方扫了一下,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那位‘西格玛小姐’呢?伤势重到连楼都下不了?”他的观察力永远直接切入核心。

太宰治在桌边坐下,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有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实际考量:“伤得不轻,高烧反复,从默索尔到东京再到横滨,连番折腾,铁打的人也撑不住。我把她暂时安置在我那里了,至少能让她不用立刻面对新环境和新面孔,缓一口气。”

他看向福泽谕吉,补充道,“港口□□那边,森先生倒是‘非常关切’,不过医疗支援被我挡回去了。”

福泽谕吉微微颔首,对这个处理未置可否,先问及关键:“伤势具体情况?”

“外伤缝合了,但需要与谢野医生级别的专家确认。麻烦的是内里的消耗和感染引起的高热,需要静养和精准治疗。”太宰治汇报得简洁,“我离开时,让她休息,打开了电视……算是有点背景音,不至于太安静。”

“明智,但不够。”江户川乱步接口,他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费奥多尔在机场的‘表演’和‘留言’,社长已经知道了。‘要感谢西格玛’,‘照顾好我的西格玛’……”

他复述着这些话,翠绿的眼睛看向福泽谕吉,“虽然那家伙的心思像缠在一起的毛线球,但有一点很清楚:西格玛是导致他临时改变计划——很可能是放弃某种更极端方案——的关键变量。这个‘变量’现在落在了我们,或者说,落在了太宰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与谢野医生被政府紧急调去治疗福地先生,也是这个新局面的连锁反应之一。源一郎前辈他……”

江户川乱步难得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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