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闹钟。
西格玛的生物钟像体内一座精密的钟摆,会在清晨六点整准时唤醒她。
秒针划过最后一格的同时,她的睫毛颤动,意识从无梦的深海中缓缓浮起。
睁开眼睛时,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米白色,带着细微的纹理。
这是太宰治的卧室。
她刚搬进来时,太宰治几乎是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搬去了隔壁较小的客房。
“主卧朝南,阳光好,”他当时轻快地说,仿佛这只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而且衣柜比较大,适合女孩子。”
西格玛曾经局促地拒绝过,说那是他的房间。
太宰治只是笑着摇头:“现在它是你的了。我已经在客房住得很舒服啦。”
而此刻,西格玛静静躺着,柔软的棉被包裹着身体,温暖而踏实。
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意识悬浮在睡眠与清醒的交界处,像晨雾中未落定的尘埃。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归位。
这里是横滨,是太宰治的公寓。
是他让给她的房间,是独属于她的,安稳的早晨。
不是天空赌场那间华丽却冰冷的经理室,不是沙漠里醒来的陌生沙地。
也不是费奥多尔安全屋里,那张永远让人无法安眠的床。
西格玛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晨光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棉布睡衣的肩带滑落一边,她随手拉好,开始叠被子。
动作是这几个月养成的习惯,将被角抚平,对折,再对折,形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每一道折痕都让她感到安心,像是用这种方式确认着某种秩序,某种属于普通人的、可以掌控的生活秩序。
衣柜是推拉式的,很大。
原本应该挂满太宰治的风衣和衬衫,现在全部的空间让给了她的衣服。
她取下那件奶白色的缎面连衣裙,这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触感滑凉。
脱下睡衣,换上裙子,拉链从腰际缓缓拉到颈后,面料贴合着身体的曲线,垂坠感很好,裙摆刚好及膝。
衣服穿好了,西格玛理了理裙摆,随后打开房门。
经过客房门口时,门紧闭着。
太宰治应该还在睡。他总是比她起得晚一些。
浴室的门推开时,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洗漱台上摆着一对牙刷,一粉一蓝,并排插在两个杯子里。粉色是她的,蓝色是太宰治的。
这个细节曾经让她愣住过。
如此日常,如此亲密,却又如此理所当然地,存在于她现在的生活里。
西格玛拿起粉色那支,挤上牙膏。
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蔓延开,泡沫逐渐堆积。
她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有点滑稽,却又真实得让她想笑。
漱口,水流冲走白色的泡沫,也仿佛冲走了一夜沉寂后残留在感官里的最后一点倦意。
然后是洗脸。温水浸湿毛巾,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西格玛的视线。
她将温热的毛巾整个覆在脸上,热度透过皮肤渗入,像是某种温柔的包裹。
那一瞬间,世界退远了。
只有毛巾的温热,只有水流过指缝的触感,只有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我是自由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清晰得像刻在心底的字迹。
毛巾下的黑暗中,西格玛闭上了眼睛。
她感受着这句话的重量。
不是口号,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正在被她一天天、一点点验证的事实。
脱离了费奥多尔的棋盘,脱离了果戈里的疯狂,脱离了那些被定义为“造物”或“棋子”的命运。
她现在住在别人善意让出的房间里,自己选择早餐,自己叠被子,自己决定穿什么裙子,自己……活着。
毛巾缓缓从脸上移开时,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连衣裙的领口晕开深色的小点。
镜子重新清晰起来,映出她的脸。
刚刚洗过,皮肤泛着干净的光泽,几缕湿发贴在额角。
半紫半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奶白色的缎面裙衬得她的肤色更加柔和。
西格玛愣了愣,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有时候她还是会有这种瞬间的陌生感。
这个在镜子里平静地做着日常琐事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那个曾经在赌场里用冷静掩饰恐慌,在费奥多尔面前小心翼翼,在果戈里手中濒临崩溃的西格玛?
但镜中人确确实实是她。
淡粉色的眼眸里不再有曾经的绝望或虚张声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安静的专注。
她将毛巾洗净,拧干,挂在架子上。然后拿起梳子,开始梳理长发。
梳齿滑过发丝,从发根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这个过程有种奇异的疗愈感,仿佛在梳理的不仅是头发,还有那些曾经纠缠不清的思绪。
梳理完毕,她最后一次看了看镜子,确认自己衣着整齐,头发妥帖,没有哪里不妥。
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厨房的窗户朝东,此时已洒满金黄的晨光。
西格玛打开冰箱,冷气混合着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取出需要的食材:两条处理好的青花鱼,几枚鸡蛋,一盒嫩豆腐,一把葱,还有昨天买好的鸡腿肉和西兰花,那是为午餐便当准备的。
电饭煲的内胆里,米粒被水浸泡着,一粒粒晶莹饱满。
她盖上盖子,按下煮饭键。指示灯亮起,机器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清晨的第一支序曲。
然后西格玛系上围裙,开始了真正的忙碌。
煎锅在灶上预热,倒入薄薄一层油。青花鱼用厨房纸吸干水分,鱼皮朝下放入锅中时,发出“滋啦”一声响,油花欢快地跳跃起来。
西格玛小心地调整着火候,看着鱼皮逐渐变成漂亮的金黄色。
另一边的炉灶上,小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她将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裙带菜泡发洗净,味噌在碗里用少许热水化开。味增汤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玉子烧的方锅也热好了。
打散的蛋液里加了一点糖和酱油,她用筷子轻轻搅动,第一层蛋液倒入锅中,迅速转动锅子让蛋液均匀铺开。
待半凝固时,用筷子灵巧地卷起,推到锅子前端,再倒入第二层蛋液,重复这个过程。
动作算不上完美无瑕,偶尔蛋卷的形状会有点歪,偶尔翻面时会有小小的破损,但足够娴熟。
这是几个月练习的结果。自从和太宰治一起住后,她主动提出负责做饭。
不是义务,不是交换。
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
在这个收留了她、把最好房间让给她的男人面前,在这些给予了她容身之处的人面前,她不想只是一味地接受帮助。
哪怕只是准备一日三餐,哪怕只是整理房间、清洗衣物,这些微小的事情能让她感到自己确实在“生活”。
而不仅仅是被动地“存在”,也能让她用这样的方式,回报那份让出房间的无声体贴。
就在她专注地卷着第三层蛋液时,客房的门轻轻开了。
太宰治从房间里走出来,棕黑色的卷发还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前。
他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马甲和长裤,双手插在口袋里,鸢色的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锅子上。
“看起来超好吃的样子~”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语气是惯有的轻快,却又比平时多了点真实的温度。
西格玛回过头。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门边,棕黑色的微卷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清晨的光线将他俊美的脸庞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鸢色的眼眸含着笑意望着她,还有她锅中的食物。
他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男性。这点西格玛很早就意识到了。
即使他有时显得轻浮、爱开玩笑、对“殉情”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但西格玛知道,在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是一个极其敏锐、可靠、关键时刻总能托住他人的灵魂。
他一直在帮助她,从最初的收容,到后来的引导,再到日常生活中那些不着痕迹的照拂。
西格玛对此满怀感激。
所以她希望能在这些小事上帮到他,哪怕只是做一顿像样的早餐。
“嗯,很快就好了。”西格玛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那个笑容自然地从她嘴角漾开,像晨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她看到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些复杂的光泽,像是被她的笑容触动,又像在克制什么。
他含笑的嘴角勾起一个鲜明的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深处。
“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了。”
西格玛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玉子烧已经成型,她小心地将它移到砧板上,切成整齐的厚片。
煎锅里的青花鱼翻面,另一面也煎得金黄焦香。
烤箱里,照烧鸡腿正在慢慢上色,酱汁的甜香混合着煎鱼的咸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便当盒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
她铺好米饭,摆上玉子烧、照烧鸡腿和炒好的西兰花与胡萝卜,颜色搭配得和谐而诱人。
盖好盖子,两份便当完成。
太宰治一直靠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她系围裙时在后腰打结的手指,她盛菜时微微抿起的专注唇角,她低头检查便当是否盖好时垂落的睫毛。
是妻子呀。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太宰治心中,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享受着西格玛所做的一切。
她准备的早餐,她整理的房间,她插在花瓶里的鲜花,她洗好后晾晒在阳台的、两人的衣物。
他享受着这种模糊的边界感,享受着这间公寓里日益浓厚的、属于“家”的气息。
即使他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她表达感激的方式,只是她学习成为“普通人”的一部分练习。
太宰治走过来,帮忙将煎好的青花鱼装盘。他的手指偶尔会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很轻。
“西格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西格玛只是抿唇笑了笑,没有回答,但耳尖微微泛红。
早餐摆上餐桌时,晨光已经完全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简单的日式早餐,煎青花鱼,玉子烧,味增汤,还有一小碟腌菜。热气袅袅上升,食物的香气温暖而踏实。
太宰治坐在西格玛对面,手撑着脸颊,鸢色的眼睛望着她。他没有立刻动筷,只是看着。
西格玛拿出手机,对着餐桌拍了一张照。角度找得很好,食物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编辑短信,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早上好,中也,早餐要记得吃到哦 (???`?)”
发送。
几乎在同一瞬间,太宰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的笑容未变,甚至没有去掏手机,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送入口中。
蛋香浓郁,口感柔软,调味恰到好处。
“超好吃的!”
太宰治抬起头,笑容灿烂地对西格玛说,“能吃到西格玛做的早餐,真的太幸福了。”
他看到西格玛的脸颊微微泛红,淡粉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不好意思却又高兴的光。
无论何时的你,都是如此的可爱。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西格玛的脸颊更红了,低头小口喝着味增汤。
她在心里想:能拥有这样平凡的早晨,我也很幸福。
西格玛的眼睫微微低垂。
这是曾经的我,所无法想象的。
我已经很幸福了。
同一时刻,横滨另一处别墅的健身房里。
中原中也刚结束一组高强度训练,汗珠顺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脖颈滑落。
他拿起毛巾擦汗,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他解锁,看到那条准时抵达的短信。
发信人:西格玛。
内容是一张早餐的照片。
煎得恰到好处的青花鱼、金黄的玉子烧、冒着热气的味增汤,摆盘简单却用心。下面附着一行字:
早上好,中也,早餐要记得吃哦 (???`?)
中原中也看着那条短信,冰蓝色的眼眸里凌厉的神色几乎瞬间融化,被一种罕见的、柔软的温和取代。
他能想象她发送这条信息时的样子。
可能刚摆好早餐,可能围裙还没解下,认真地检查照片,然后加上那个直美教她的可爱颜文字。
然后,这份温柔很快被另一个联想打断。
能吃到西格玛做早餐的太宰治……
“啧!”中原中也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啧,眉头皱起,“还真是青花鱼吃青花鱼。”
那家伙,凭什么能每天享受这样的待遇?凭什么能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晨昏与日常?
不爽归不爽,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道:
早上好,我等会就吃早餐。
发送。然后,他做了和某个躲在书房里的小说家类似的动作。
长按那条来自西格玛的信息,选择了“收藏”。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向淋浴间。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那个公寓厨房里的场景,以及某个绷带浪费装置得意洋洋的嘴脸。
太宰治当然知道西格玛的短信发给了谁。
毕竟,西格玛的手机是他给的呀。
备份设置在他的手机里,所有的信息,发送的、接收的,都会同步发给他一份。
表面上,太宰治放任西格玛与任何人交流沟通,鼓励她建立自己的社交圈,甚至调侃她和猎犬成员、那位小说家的往来。
但实际上,他不安得要死。
那个曾经在黑暗中挣扎、被他拉出来的少女,如今正一点点建立起自己的世界,与越来越多的人产生联系。
猎犬的那几个,那个总是红着脸的小说家,还有港口□□的重力使……
每一次看到她与别人交谈时露出的笑容,每一次听到她说“今天遇到了谁”。
胸腔里那股阴暗的、想要将一切可能威胁到她安全,或者说,威胁到他这种平静生活的不可控因素全部清除的冲动,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
所以他用了这样的小手段。
卑鄙吗?或许。但他没办法。
他需要用某种方式确认她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确认那些联系不会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至少这样,我能确定你在哪里,和谁联系,是否安全。
“我吃饱了。”西格玛放下碗筷,轻声说。
太宰治抢在西格玛前面站起身,开始收拾餐具。“今天我来洗吧~”
“诶?可是……”西格玛想说什么,太宰治已经把几个盘子叠在一起,走向水槽。
“没有可是。”他接过她手中的碗,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西格玛做了饭,洗碗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这是同居的基本礼仪哦。”
他说得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最终西格玛只收了筷子和勺子,和他一起站在水槽前。
水流哗哗,泡沫堆叠,两人的手偶尔在温水中碰到。
太宰治负责清洗,西格玛接过洗好的餐具,用干布擦干,放入碗柜。
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偶尔的简短交谈,构成了晨间厨房最后的背景音。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日常的宁静。
洗好餐具,擦干手,换上外出的衣服。
出门时,西格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客房房门。
那是太宰治现在住的地方,为了把更好的空间留给她。
四月的横滨,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微凉的潮意。
他们一同出门,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武装侦探社。
樱花季已近尾声。
道路两旁樱树枝头的花朵不再有那种铺天盖地的、近乎奢侈的绚烂。
但枝头依然执着地缀着浅粉色的花朵,风过时,花瓣零落飘散,有种别样的、坚韧的美丽。
西格玛和太宰治并肩走在前往武装侦探社的路上。
他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是一个既能轻松交谈,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的社交距离。
太宰治侧过脸,就能看到西格玛低垂的眼睫,看到她被晨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看到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半紫半白的发尾。
“天气好像越来越热了呢。”西格玛轻声说,目光落在前方飘落的花瓣上。
“是啊,再过一阵子就要换季了。”太宰治回应,声音温和,“西格玛有想买的夏装吗?衣柜还够放吗?”
“嗯……还没想好。直美说周末可以一起去逛街。”她顿了顿,“衣柜……很够用。谢谢你,太宰。”
谢谢你让出房间,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太宰治微笑着,没有回应那句感谢,只是说:“这样啊。”
简单的对话,关于天气,关于季节,关于日常的琐碎计划。
西格玛的声音总是很柔和,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仿佛每一句平凡的交流,都值得被郑重对待。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时不时轻轻应和一声。
可在无人触及的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在克制又汹涌地低语:
你温柔地同我说着话,像每一个平凡的早晨那样。
我在心里想,不要对我再这么温柔了。
这会让我忍不住地、更深地爱上你啊。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继续走着,继续听着,继续静静望着晨光里她柔和的侧脸。
因为我早就爱上你了。
阳光穿过稀疏的樱花枝桠,在他们前行的路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西格玛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转过头,投来询问的眼神:“太宰?”
太宰治瞬间换上那副惯常的、略带轻浮的笑脸,语气轻快:“啊,我在想,今天中午就能吃到西格玛准备的便当了,真的好期待呢~”
西格玛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干净得透明:“希望合你的口味。”
他们继续向前走。
樱花还在飘落,轻柔地,寂静地。
前方,武装侦探社所在的砖红色建筑,已经隐约可见。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西格玛的一天,始于晨光,却远不止于晨光。
推开武装侦探社那扇厚重的木门时,熟悉的气息混杂着旧书、咖啡和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国木田独步总是最早端坐在工位前的人之一,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计划表上抬起,朝门口望来,率先打了招呼:“早上好,西格玛,太宰。”
他的声音严谨而平稳,目光在西格玛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迅速回到自己的记事本上。
仿佛那匆匆一瞥只是例行公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钢笔冰凉的笔身,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被他强大的意志力迅速压下。
他提醒自己,保持距离,维持秩序,尤其是对一位正在努力适应新生活的、需要稳定环境的女士。
“早上好,国木田先生。”西格玛微笑着回应,声音轻柔。
“早啊国木田君~今天天气真适合入水呢!”太宰治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惯有的轻快调子。
中岛敦正埋头整理文件,闻声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睛里立刻映出西格玛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一句“早上好”卡在喉咙里,脸上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热。
“早、早上好,西格玛小姐,太宰先生!”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西格玛小姐今天看起来……格外柔和。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忙碌,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呀哈~西格玛,今天有什么点心吗?”
江户川乱步从沙发上坐起身,眯着的翠绿眼睛精准地“看”向西格玛的方向,更像是在感知她的存在。
只要是西格玛带来的东西,他总是比对待其他零食更上心一点。
不会分给别人,不会被打断,一定要安安稳稳地、只由她亲手递到自己手里才行。
这种在意,带着点孩子气的独占欲。
这是侦探社里新来的、会做好吃点心、说话温柔又愿意认真听他讲话的人,是只属于他的“新朋友”。
“乱步,早上好。点心要稍等一下哦。”
西格玛对这位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总是带着几分敬畏和更多的包容。
与谢野晶子从医疗室探出身,手里还拿着消毒器械,看到西格玛,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温和笑意:“来了啊,西格玛。气色不错。”
她的目光带着医者的审视,更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坚韧女性的怜爱。
西格玛的经历她了解一部分,正因如此,她才更愿意在生活中多关照这个努力站起来的女孩。
“早上好,与谢野医生。”西格玛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信赖。
泉镜花安静地出现在与谢野身后,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黑猫。
她望向西格玛,蔚蓝色的眼眸里,盛着全然的信赖与浅浅的依赖。
“西格玛,早。”
简短的话语,却比面对其他人时多了温度。
西格玛回以轻柔的笑容,声音温和又柔软:“镜花,早上好。”
她也很喜欢这个安静又乖巧的少女,在她身上,总能感受到一种相似的、属于“重新开始”的安稳气息。
西格玛走到自己的工位,那是太宰治旁边一个靠窗、光线很好的位置。
一天的文书工作开始了。
她处理文件的速度和精度常常让偶然瞥见的同事感到惊讶。
并非天赋异禀,而是过往的经历在她身上刻下了独特的技能。
在她“诞生”后、拥有天空赌场之前,她曾被赋予的核心任务之一,便是整理、筛选和分析海量的信息与情报。
那段深陷在混乱数据中的日子,练就了她对信息异乎寻常的敏感度和近乎本能的分类归纳能力。
加上与生俱来的卓越记忆力,复杂的卷宗、琐碎的记录、看似无关的线索碎片,在她手中总能迅速变得条理清晰。
她将一份核对完毕的报告轻轻放到国木田独步桌角:“国木田先生,上个月委托案件的后勤物资清单和报销凭证已经全部归档、编号,并与行动计划时间线做了交叉比对,有三处时间差和一处金额疑问,我用便签标出来了。”
国木田从规划表中抬起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赞许。
他欣赏这种高效与严谨。
“效率很高,疑问点也抓得很准。辛苦了,西格玛。”
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肯定,但比起对其他人,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将那份报告小心地放入标有“已核实”的文件夹,动作比平时更轻缓一些。
另一边,中岛敦正对着一堆居民目击记录发愁,时间线混乱,描述互相矛盾。
“那个……西格玛小姐,能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吗?我好像理不清头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西格玛倾身过去,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纸张。短短几分钟后,她拿起笔,在其中几张上做了标记。
“敦君,你看,这几份描述的地点虽然不同,但提到的‘奇怪反光’出现的时间有规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