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累到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但在全然陌生的环境,迟怀安一时间还是难以入睡。
外面已经静了下来,只余树叶摇曳的沙沙声。迟怀安掏出手机,深吸两口气还是点开了论坛。
君不见的帖子已经被官方封禁了,但根本不管用,越来越多声讨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发的比删的还要快。
【珍珠少女:捂嘴删帖是什么意思?心里有鬼?说明全息游戏确实有问题是吧。】
【一坨面团:我不敢玩了……我现在浑身发冷喘不上气,我感觉我要死掉了,能不能快点给个具体说法啊……】
【苹果醋:发帖再多有什么用,你没发现大部分发帖指出问题的账号都没了吗?真不怕来送死?】
【年少多凭栏Re苹果醋:没人发声你等大家一起完蛋?】
【等雪停:大家别先内讧啊,有人线下认识账号被注销的玩家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纸上春秋Re等雪停:我朋友失踪了,现在我还在外面找,没到时间立不了案。】
迟怀安的血液都被冻结,滞塞住无法流通,让他盖了两层棉被还是直冒冷汗。
账号被注销就不见了?那要消失多少人?
他切换到某社交软件,首页推送的同样是大量对全息游戏的疑问和反对,中间夹杂不少寻人贴。
这太不对了……
迟怀安随手点进两个看,都是说人从游戏舱出来后莫名其妙受伤或直接消失不见的。可当他再次刷新,这些帖子又全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删除得太过迅速,迟怀安不知道官方控评速度如何,但短时间内抹除任何痕迹的手法,怎么看都不正常。
甚至连论坛都被整改了,推送又恢复往常的游戏攻略与安利,好像刚才对全息游戏声势浩大的讨伐只是他做梦一样。
迟怀安在搜索栏打下相关字眼,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迟怀安不是很愿意相信是他自己记忆混乱,发狂似的抓过背包翻到最底下的手坏,冰凉的屏幕贴在手心,告诉着他就是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难道真的如同君不见所言,这个世界是假的,而发现不对的人就要被通通“销毁”来维系正常运行?
女主人给他在房间内留了盏小夜灯,在床头亮着暖黄色的光,明明是温馨的环境,却让迟怀安感到窒息喘不过气。
不符合生长规律的三角枫、存在经历过于奇怪的父母、不断重复世界有问题的君不见、越来越多游戏影响到现实的案例……还有楼下那只莫名其妙的黑猫!
一系列疑点同时涌上迟怀安心头,让他脸上瞬间褪去血色,额头沁出冷汗。紧张过头时他的思路反而惊奇的平静下来,能够从细节处抽丝剥茧找寻真相。
对,黑猫!
迟怀安想起桃酥每次见到黑猫的恐惧和昨天早上的异常,找出监控软件调回去,追踪桃酥的身影看了起来。
凌晨两点,他睡得正熟,桃酥从客厅跳到他身边团成一团也在休息,却突然整只猫惊醒,背上的毛炸开,身子弓成一座小桥。
倒是没把迟怀安吵醒,桃酥轻轻跳下床,来到了客厅。
那里凭空出现一只黑猫,熟悉的身形和项圈,正茫然地趴在客厅中间,看向桃酥准备迈步,又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迟怀安拖拽监控反复看了三遍,黑猫是在瞬间出现和消失的,像是出了什么bug被凭空投放到这里。
这一幕太过诡异,床上的人差点没忍住尖叫,捂着嘴把手机丢到一边。
这只猫就和手环一样,根本不属于现在所处的时空。
外面的风更大了,纱窗没关紧,把窗帘掀起来一角,露出道路两旁沐浴着月光绿油油的香樟树。
这种常绿乔木北城种不了,路边根本就没有。虽说树都大差不差,但总是有些许不同的,而且他好像最近才见过。
……是在哪里见过?来的路上到处都是,但远远不止,他还在别处见过的——
是那天在制药厂,制药厂随处可见的都是这样的树。
放在平常确实说明不了什么,南方地区这种树一抓一大把,随便哪个城市路边都有,但眼下的一切未免太过巧合,让迟怀安控制不住疑神疑鬼。
他在手机上搜索“长禾”,并没有什么关键信息,“芸山”同样是,桐河甚至没有相似的地名。他改搜本地制药企业,还真发现一家名为“远青”的小厂,主营中成药,开了很多年了。
迟怀安又打开地图,远青坐落在城市另一边郊区,确实也是周围环山,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相呼应了。
越看下去心里越慌乱,已经到了凌晨。书记第二天七点多就要起来去上班,迟怀安怕撑不住,只能把手机关机,捂住脑袋躲进被窝里,努力放空想进入睡眠状态。
偏生大脑不顺着他的意愿走,一幕幕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强行侵入,阴沉压抑的、晦涩死寂的。他好像被关在牢笼里,身边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器械,监测着微弱到快没有起伏的心跳。
“迟怀安,跑!”
谁在叫他?!
迟怀安拧了把大腿肉,自己这还没睡着呢,难道现在现在大脑除了画面还能自动生成配音吗!
“如果能记得我……”
后半句被吹散了,哀转而绝。
好像是景河的声音。
这回是彻底睡不着了。迟怀安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只能任由自己的大脑畅想。
那些奇怪的画面和片段与他的生活割裂太大,总是萦绕着荒芜的死气和血液的铁锈气味,让人感觉自己是在地狱遭受什么极刑,被生生扒了皮抽了筋放了血,然后和周遭的环境一起慢慢腐烂。
什么都看不真切,身上的温度逐渐流失,耳边的风声也幻化成皮肉被撕裂的哧啦声。
尖锐的疼痛在身体内部炸开,迟怀安像被丢进开水锅里的虾子,浑身蜷缩起来,滚落到地上砸出沉重的声响。
他担心吵醒别人,但实在疼得起不了身,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泪水,索性裹着被子卷成一团。
“亲亲我的宝贝,我要越过高山……”
刹那间所有噪音都安静下去,把疼痛也呵退了,只剩下一道轻柔的女声哼唱着,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
迟怀安在一片混乱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被人推醒的,是昨天小孩的父亲。男人估计也就三十来岁,长相周正,正满含担心地盯着他。
“你没事吧?咋睡地上呢,我爸要去上班了,说带着你。”
迟怀安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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