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又到了讨厌的周一，迟怀安行尸走肉般穿好衣服装好电脑，照常给桃酥配好饭，结果怎么都没找到她的身影。
顾不上刚换好的干净衣服，迟怀安俯下身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才看见缩进床底角落不愿意出来的一团猫。她好像还在微微发着抖，主人伸手够了半天才肯理会，爪子上还蹭脏一大片。
“谁吓着我们桃酥了呀？我帮你去教训他好不好？”迟怀安抽了两张湿巾把小猫爪子擦干净抱回猫窝，随手拍拍自己沾了灰的衣袖，拿起小鱼干逗她。
桃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叼走小鱼干只留下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外面。
迟怀安看她没什么大问题，又急吼吼出门骑电动车往学校赶。深秋的风像是掺了刀子，刮得他脸生疼，到学校都红了一大片。
熟悉的教室，后半部分几乎坐满了，只有角落窗边的位置居然还空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户没关严实大家都嫌冷。迟怀安一边小声抱歉一边从狭窄的座位中挤进去，穿着厚重衣服的身体难免碰到身边同学的腿，他还怪不好意思。
坐下后前排的女生扭头看了他一眼。迟怀安有点印象，之前也是在这一块位置，还记得这个女生跟朋友聊玩什么经营类全息游戏呢。
一想到游戏，迟怀安刚恢复一点的精气神又溜走了，撑着下巴枕在桌面上发呆。
“那个……迟怀安？”
前排的女生又扭了过来，小声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
突然被人叫名字的迟怀安还没反应过来。说来惭愧，上了一年多学，他连班上的人都还没认全，本来同学就多，大家上个课还都低头看手机，他又不住宿不参加集体活动，更是对不上号了，没想到别人还能认识他。
“啊？你你你好，找我有事吗？”迟怀安紧张地掐住自己手心，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带着笑意的月牙眼。
“我看你进来时候脸上都是红的，我这有护肤的，你擦一下，不然干的难受。”
女生从包里掏出一小瓶什么放在他面前，然后又扭回去和朋友一起刷视频了。
迟怀安接过来后脸更红了，内心的小人都开始呐喊，心想肯定是自己命格开始好转了，原来无人问津的小透明现在还有好心同学帮助。迟怀安心情真是大起大落，傻笑着都合不拢嘴，往玻璃上一照，一个人呲着大牙和他面面相觑。
外面又起了风，寒气从窗缝进来顺着衣领钻进他身上，冻得他只得起身关窗。学校窗户也有些老化了，转动时一卡一卡的，迟怀安费老大劲儿才给它拉回来，在扣上时瞥见了楼下的枫树。
葱绿的树叶在风中摆着手，摇晃出层层叠叠的波浪，蓬勃的生命力让周围都好像多了几分春意。
要是旁人见到说不定还得停下来，在树下的长椅上小憩片刻，迟怀安却遍体生寒不敢动作，和树一样扎根在窗边。
“要上课了，有的同学还在看风景啊。”
带着大黑框眼镜的男老师端着电脑站上讲台，抬头看了还傻愣在原地的迟怀安一眼。
迟怀安浑浑噩噩坐下，拿起手机开始搜索三角枫的生长规律。
现在已经进入十一月了，按照常理，树叶该开始变黄了才对，其它树木也早都开始枯黄落叶了，这棵枫树为什么一直还是一个模样？
迟怀安搜了半天，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来冬天这里的情景，毕竟谁会去关注一棵树？路边成百上千棵，不可能都记住什么时候该是什么模样吧。
思维发散到慌乱的情绪又涌上心头，迟怀安只能安慰自己肯定是楼下地段好，养分充足树叶才不会掉落，但总感觉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一直到下课迟怀安都没从自己的想法中抽离出来，一节课啥也没听，连老师布置什么课后练习都不知道，拎起包随便在食堂打包了口饭就回到家中。
他看着游戏舱，一时突然也有点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界限。
下午四点多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没完，迟怀安都怀疑是老天这是在为他哭泣。不知道为什么天色一暗，心情也好像切换了夜间模式，在家闲得无聊的人勾着桃酥尾巴玩，思来想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不如一口气通关，省得自己在不确定中反复纠结苦恼。
游戏载入的机械电子音响起，他回到了那个弥漫着血腥气和刺眼灯光的厂房。
景河面上的青色褪去大半，又显露出本身惨白的肤色，更衬得喉结上那两个紫红指印的可怖。沈聿已经和眼下的状况和解了，脱了外套把陈朔的脑袋轻轻盖上，景河则小心翼翼从腿弯处把人抱起，挪到一旁干净的地面。
“帮我把它们丢进焚化炉吧。”沈聿折返回来，拖住地面上倒得横七竖八的怪物，费劲地朝着投料口走去。
景河拍了拍迟怀安的肩膀，跟喝醉了般跟在沈聿身后。
迟怀安机械地跟上两人的动作，拎起怪物的衣领，弯着腰在地上拖行，不知道哪里蹭上了陈朔的血迹，在不算光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长痕。
迟怀安到了投料口还有些怔愣，感受到机器预热后铺面而来的机油味道和灼烧气息，有些下不去手。景河停在他旁边，丢下手上的东西在衣角擦了擦手心，然后用修长温暖的手指戳进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撑开和他十指相扣，声音还沙哑得难以听清：“别怕，别怕。”
沈聿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用军刀在怪物的手臂上划了一刀，里面都是不同寻常的皮肉组织，干涩粗糙，连血液都没有溢出来一滴。
“连尸体都算不上，你就把它们当橡皮泥捏的好了。”沈聿力气逐渐耗尽，耐心也告罄，开始一脚一脚把没了气息的怪物往投料口里踹。
焚化炉启动那刻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迟怀安觉得震得自己头皮发麻，身体深处好像又有什么叫嚣着要逃跑要离开。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沈聿抱着陈朔已经凉透的躯体，迈步回了寝室，把他安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翻出毛巾，沾了冷水递给景河。
“先冷敷，尽量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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