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洋洋洒洒落在宫墙之上,为琉璃瓦裹上了一层银装。
“哈……萧少卿,好久不见了哈?”
说话的人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也是困的不行。
萧行雁朝着人点点头:“是有很长时间不见了。”
她又不上朝,平日里和御史台都没什么交集,能见上面才怪。
对方也不着急,就和萧行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直到快进宫门的时候,对方才突然开口:“犬子的事情,多谢萧大人了!”
“?”萧行雁侧侧脸:“犬子?”
王御史:“……我儿子,就洛阳县令。”
“……哦。”萧行雁看着王御史:“您保养的不错。”
这俩人看着像兄弟,不像父子。
王御史乐了:“萧大人说得有意思。不过,在下还是要多谢您了,犬子有的时候一根筋,若非是您先前那一案,他未必能顺顺利利从洛阳县令的位子上下来。”
萧行雁笑笑:“本也不是为了他,谢就不用了。”
说罢她和王御史点了点头,和人错开身来,朝着她的位置走过去。
宫宴上,每个人在什么位置那都是提前定好的,她和王御史可不在一个地方。
她刚落座,就感受到一股针扎似的目光,她抬头看去,那感觉就又消失了。
环视一周,萧行雁视线又落在刚进来不久正温和朝着各位大臣打招呼的张氏兄弟身上。
看着对方视线和她对上,萧行雁浅笑着点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今日这两人倒是傅粉施朱,看着比往日更精致些。
见萧行雁一副轻视他们的模样,张昌宗眼神又一瞬间的怨毒,随后被张易之一拽,又迅速收回目光。
“阿兄!”
张易之朝着他摇摇头:“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张昌宗又是狠狠剜了萧行雁一眼:“我只恨……”
“够了,今日小心些,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
“……好。”
说罢,两人便又离开了。
萧行雁背对着二人,她耳朵还算好,两人的话倒也听得七七八八,听到最后也不由得挑挑眉。
这两个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萧行雁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发起呆来。
“雁娘?”薛崇锦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
萧行雁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薛崇锦一身红蓝色织锦礼服,头上戴了顶金冠,步摇插在上面叮铃咣啷发出细碎的响声。
“你怎么来这里了?”萧行雁看了看周围:“我应当没坐错吧?”
“没。”薛崇锦笑嘻嘻的:“我专门来找你的,我跟你讲……”
她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凑到萧行雁眼前:“那两个…刚刚去巴结狄公,碰了个软钉子,嘻嘻!”
“?”萧行雁真切疑惑了:“他们?巴结狄公?不是,为什么?我怎么没太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正常人哪里知道有心疾的人是怎么想的?”薛崇锦朝着两兄弟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要是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岂不是说明我们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蠢人了?”
“……”萧行雁:“好骂!”
“县主,您的位子在那边……”旁边有人走过来,对着薛崇锦行礼。
薛崇锦扭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向萧行雁:“那我先去了,年后咱们再一起去摘星楼?”
“好。”
说罢,薛崇锦就乐颠颠离开了。
萧行雁旁边又没了人。
她本身对这种社交场也没什么兴趣,便自顾自拿着茶盏点起茶来。
待到茶水银沫堆积成小山,她才停下手来。
“呦,这不是咱们鼎鼎大名的萧大人么?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没人陪着吗?”
萧行雁抬起头来,一种尖酸刻薄的脸就映在眼中。
来人大约四十岁的年纪,吊梢眼,嘴唇很薄,没表情是微微下瞥,眉毛和胡子倒是修的齐整,只是眼中的精明算计怎么都压不下去。
“阁下是?”萧行雁不认得对方,打量了他几眼也没在记忆角落里搜寻到什么。
“呵呵,萧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萧行雁:“不说算了。”
说着,她又低下头来,研究怎么把那堆茶沫玩出花儿来。
见萧行雁这副模样,来人脸皮微微抽动了两下:“在下陈踧,礼部五品员外郎。”
萧行雁抬头:“陈cu?那个cu?”
“踧踖不安的踧……”陈踧语气一顿,随机又嘲讽起来:“都说萧大人原本也不曾这么学过,想来也是不认识的。”
萧行雁动作一顿,抬起眼来:“听您说,您是五品员外郎?”
“是。”陈踧讥讽地看了萧行雁一眼:“和你这种可不同,老夫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
“不升官是你不想吗?”萧行雁抬抬头,语气倒是淡淡的:“也是,您都四十多了,比我阿耶年纪还要大,如今怕是早就力不从心了,难怪不愿意升官。”
陈踧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黄口小儿!”
“话说您叫陈踧……”萧行雁短促地笑了声:“听闻河东道盛产陈醋,吃一口能酸上许久,大人这名字倒是应景了。”
陈踧脸色更黑了:“老夫倒看你这口舌之快能逞到几时!”
说罢,他一甩袖,转身走了。
萧行雁身旁两个人听了两人的话也没忍住,笑起来。
待到萧行雁看过去时,这两人又迅速收起笑容,和萧行雁行了礼。
陈踧那老匹夫脑子有病,他们可不愿意掺和这事儿。
萧行雁见状,也规矩回了礼。
刚点完头,便听见钟磐齐鸣,侍卫鸣鞭。
不多时,武曌就乘着御辇进来了。
上官婉儿侍奉在武曌身侧,张氏兄弟虽然也随行,可却是被排在了上官婉儿等一众女官之外。
萧行雁唇角一勾,随着众人再拜迎驾。
待到武曌落座,乐声才渐停。
看着下方众臣,武曌抬了抬右手:“众卿平身。今岁丰稔,朕与卿等同乐,不必拘束。坐。”
众人这才敢起身落座。
张氏兄弟二人见武曌坐下,又连忙上前侍奉。
见武曌有些不为所动,张昌宗咬咬牙,上前一步笑得乖觉:“臣近日新学了首曲子,奏与陛下听可好?”
“可。”
武曌抬抬手,对着众人笑道:“六郎有意展示,诸卿可看。”
众臣神色不一,魏元忠更是脸色铁青,唯有武承嗣武三思二人争着上前祝酒。
萧行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大戏,心中不由感叹,他们完了呀。
得了武曌的许可,张昌宗张易之便开始演奏。
萧行雁没什么兴趣,便低头挑着桌上的菜吃起来。
“嗯?”萧行雁双眼一亮。
虽说热菜都有些失了味道,可冷菜却是滋味更甚了,不愧是御膳房出品!
萧行雁吃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注意周遭的声音。
“吭!”旁边桌子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萧行雁不由得抬头,就看见人一直在对着她使脸色。
萧行雁:“?”
“萧少卿,你觉得这曲如何?”张易之语气有些重。
“……”萧行雁刚刚根本没听,只隐隐约约有个印象:“还不错。”
众人:“……”
“?”张易之觉得有些神奇:“没了?”
武承嗣见状,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想必是萧少卿实在觉得这曲美妙到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众人:“……”可真能编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行雁刚刚根本就没听,全吃饭去了。
说着,眼神朝着桌子上的菜瞥了一眼,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上的菜已经被吃了一半多,甚至空了两个盘。
张昌宗“哼”了一声,略带抱怨对着武曌道:“圣人,想来是六郎技艺不精,半点不能让萧少卿侧目了。”
张易之笑道:“六郎净说些孩子气的话,还请圣人莫怪。”
别的不说,论撒娇这一点萧行雁不得不佩服这兄弟二人。
她放下筷子,起身对着武曌行礼:“臣不善曲艺,只是略通罢了,于臣来看,一首曲子好不好,臣无法从技艺上听出来,只能听出情感是否真挚。”
说着,她对着张氏兄弟浅笑一下:“是以,臣刚刚确实听不出这曲子是好是坏,只能大概听出这曲调不错罢了。”
此话一出,张氏兄弟二人脸色霎时变了。
这和直接说他们不是真心的有什么区别?
张易之“砰”地跪下:“圣人明鉴,臣与六郎对圣人的真心日月可鉴!”
“萧少卿,何苦这么为难他们呢?”武三思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酒:“萧少卿不光是陶瓷,听说连医术都懂一些,想来是天资绝伦的,我等着普通人如何比得,萧少卿又何苦给他们挖坑?”
萧行雁不由得看向薛崇锦,只见对方摇了摇头。
“哈?”萧行雁笑出声来:“我是比不得梁王殿下,你也知道我线下时间都去学些别的事了,哪有空成天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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