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连摆了两日摊子,大家反响不错,姜许也根据众人的口味建议,加以调适修改,酸甜适中,爽口无渣,可以尝试做正式买卖了。
“好!今日任务是熬糖!”
姜许借了个推车,带着二月三月几人搬甘蔗,须臾间,院子里堆了小山似的两大捆甘蔗。一月领着弟弟妹妹们削皮削了一上午,个个都累趴下了。
姜许则在灶台前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甘蔗汁榨出来倒进锅里,熬得满院甜香,但出锅晾凉之后,颜色发暗发黑,口感发硬,嚼在嘴里有碎渣,甜味也闷。
一月尝了一点儿,硬是闷声咽下去,没敢说话。
二月咬了一小口,皱眉道:“难吃。”
其余几个孩子尝完,或蹙眉默不作声,或一个劲叫“苦”。
很显然,姜许的初次熬糖以失败告终。
然而她并不服气,越挫越勇,第二锅把火控制得小了些,熬得更久。结果颜色倒是好看了点,但甜度还是不够,而且糖块表面结了一层粗糙的壳。
姜许思前想后,记起前几日与卖糖人闲聊,得知熬糖中还要加入少许石灰,才能避免糖浆发酸变质,她今日竟忘得一干二净!她当机立断出门前往杂货铺,论斤称了些石灰,如获至宝。
第三锅,姜许将才买来的石灰倒入锅里,搅了搅,结果谁成想加多了,整锅糖浆发苦,连八月闻了一下都扭开了小脸。
姜许蹲在灶台边上,面前排着三排失败品,黑的、黄的、发苦的,她撑着下巴盯着看了一会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师父说的没错,我是有些笨手笨脚的。”
一月关心道:“姐姐,你还熬吗?天快黑了。”
“熬。”姜许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撸了撸袖子,把锅刷干净,又从甘蔗堆离抱了两根新的,“笨鸟先飞,我就不信了,区区甘蔗还能难住我?”
“某些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院门外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姜许回头,顾誉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槛边,倚着门框,衣角沾着夜露。
“你信不信,再熬一锅还是这个结果。”他继续。
几个孩子扑上去围他:“顾哥哥来了!我们在熬糖!”顾誉白顺势拥了拥他们。
姜许瞪他:“你来看我笑话的,还是心里不痛快来找我吵架的?”
“皆否,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顾誉白迈步走进院子,目光落在灶台上那三排失败品,细细端详,“你是如何将糖熬成这个颜色的?丑得吓人。”
“我自己知道这颜色不对不好看,不用你提醒了,谢谢。”姜许没好气地回他。
“姜姐姐从早上忙活到现在,虽然熬废了几锅糖,但一点儿都没歇,可辛苦了。”八月帮忙解释道。
四月向顾誉白递去她的画作,是安顾堂里大家齐心协力制糖的画面,孩子们有的削甘蔗,有的打下手,姜许在执着地熬糖,旁边配了一个字:“甜”。不知是说糖甜,还是说安顾堂所有人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的奋斗甜。
顾誉白看过后勾起笑意,接着他从颜色发黄的那块糖上掰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嚼了嚼,评价道:“甜的,但火候不够,糖分没熬出来。”
接着他又拿起那块发苦的,只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石灰加多了,所以发苦。”
姜许心里一惊:“你怎么看一眼就知道的?”
顾誉白没接话,他走到灶台前看了眼姜许才刷干净的锅,又望向旁边剩下的甘蔗汁,见材料齐全后,挽起了袖子。
姜许愣住:“你干嘛?”
“教你。”顾誉白拿起长勺,动作自然地搅了搅锅里的甘蔗汁,头也没回,“火太急了,糖要慢慢熬,急不得,欲速则不达。”
姜许凑过去看,顾誉白拨弄着柴火,把火调小了些,勺子在锅里不急不缓地转着圈,竟有几分制糖老师傅的姿态。
姜许盯着他瞧,语气不自觉地捧了起来:“顾老板,你竟然会自己熬糖!可见你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商人,而是能够体恤百姓疾苦的大善人。”
顾誉白搅锅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平平的:“少来。小时候家里管得严,母亲不肯买糖给我吃,说吃多了对牙不好,可父亲常年在外经商,母亲又忙着家里的营生,那时候我的一大乐趣就是吃糖。于是,我就偷偷溜出去看人家师傅怎么熬糖,看多了就会了,再偷偷自己做。”
姜许站在他旁边,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她看见他提及父亲时,眼底露出悲凉落寞,谈起儿时偷吃糖的时候,嘴角不经意弯了一个角度。她似乎透过这些,闯入了顾誉白的过去,看见了那个恣意鲜活的小儿郎。
“那你后来吃上糖了吗?”姜许顺着他的话问道。
顾誉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后来?后来自己做了一小锅,藏在床底下,半夜偷吃,牙疼了三天,被母亲发现了,罚抄了一个月的《礼记》。”
姜许抓住重点:“你那时才多大,就读《礼记》了?”
“八九岁吧,怎么了?”
八九岁不应正读蒙学教材吗?这顾誉白还是个早慧少年。
姜许轻笑出声:“没什么,只不过牙疼三天还要抄《礼记》,我都想象出小小的顾员外,抹着眼泪埋头苦写的模样了。”
“……再笑我就不教了。”顾誉白黑脸。
姜许立刻收敛:“我没笑,是隔壁小李的笑声传了过来,我一直都很敬仰顾员外。”
顾誉白叹了口气,把勺柄递给她,“你搅一会儿找找手感,我让你停就停。”
姜许已经搅了一下午糖,早就手腕发紧,胳膊发酸,忍不住龇牙:“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渐渐的,姜许搅动的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顾誉白忽地俯身贴近,从身后环住她,伸手握住勺柄上方,另一只手托住她手腕下面,“不要停,手腕放平,匀速搅拌要控制好,不然会糊锅结块。”
姜许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心里发慌,猛地一挣扎,差点把勺子扔了。
姜许这一连串大动作把顾誉白惊得后退几步。
“你没事吧?”顾誉白立刻关切道。
姜许耳根子发红:“你靠这么近做甚?”
顾誉白很快了然,面不改色道:“教你熬糖啊,你好端端的躲什么?我还以为你被烫到了。”
“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出声提醒我就可以了,一切我自己来。”姜许硬着头皮重新拿起长勺。
“你手腕放平,用胳膊带动就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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