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怒吼炸开
来人聪像头被激怒的豹子,蹿了出去。
他根本没看清脚下是什么,被半截木料绊得踉跄了一下,却借着那股冲势,狠狠扑到了曹经身上。
曹经“啊”地一声短促惊呼,被来人聪撞得向后仰倒,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来人聪骑在曹经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去。
他没什么章法,只是凭着满腔的恨意和蛮力,拳头落在曹经脸上、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曹经起初还想用手挡,很快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着,发出含糊的痛呼和求饶。
短暂的震惊过后,人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有人往前冲了几步,眼睛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但看着来人聪那发疯般的架势,又生生停住了脚,只是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地上翻滚的两人。
王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上前,脚下却像生了根,她看向苏冶,眼神里满是惊惶和不解。
苏冶就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制止,也没有叫好。
她甚至微微侧了下头,避开了被风卷过来的一蓬尘土。
来人聪的拳头还在落下,但力气明显不如开始时足了。
他喘着粗气,每一拳都带着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野兽般的低吼。
打着打着,他忽然停了下来,拳头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下子瘫软下来,滚到了一边。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就那么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猛地抱住了头。
紧接着,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一开始很低,像受伤的幼兽,然后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啕。他蜷缩着身体,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撕心裂肺。
这哭声里,有不只是痛恨,还有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崩溃的情绪。
看到曹经,他想到的不是自己被骗的过去,而是那个人,她势单力薄,却想要救自己于水火。
午夜梦回,她总是在自己的梦里穿梭。
过了一会儿,来人聪哭声蔫了下去,颓废的窝在地上。
苏冶这时候才动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悲痛脸。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一样,清晰地穿透了哭声和风声,“曹经,我带回来了。”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个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的人身上。
“今天,我把他带到这儿,带到有田的门口,就是想告诉大伙儿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曹经更近了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
“他的生死,从现在起,捏在你们手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的不是浪花,是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苏冶没再看曹经,她转过身,对着人群,抬手指了指工棚的方向。“杨大哥,劳烦你,去把我屋里那个长条的木匣子拿来。”
杨千愣了一下,立刻应了声,快步朝苏冶的小屋跑去。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个深色的、没有上漆的原木长匣走了出来,递给苏冶。
苏冶接过,“咔哒”一声,打开了搭扣。
里面铺着深色的绒布,衬着一把剑。
剑身乌沉,没有剑鞘,也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靠近护手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点黯淡的光泽。
样式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粗陋。
苏冶伸手,将剑拿了出来。剑入手颇沉,她手腕微微向下坠了坠,随即稳稳握住。
“认得它吗?”她没看任何人,只是垂眼看着手中的剑,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脊。“这是在哑沟,用曹经的炉子,炼出的第一炉铁,打出来的。”
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几个从哑沟出来的老工匠,看着那把剑,眼神复杂。
苏冶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曹经身上。
曹经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腿软地跌坐回去,惊恐地看着苏冶手里的剑,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冶提着剑,朝他走去。
“小冶”,王喜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苏冶的手臂,“别,你别杀人,你不能……不能为了这么个人渣……”
苏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王喜,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种王喜从未见过的平静,平静得让她心头发冷。
“喜儿,”苏冶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在哑沟,我见过人是怎么死的,在后山,我亲手挖过坟堆。”
她顿了顿,视线掠过王喜,看向院子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往后,在这世道,血,怕是只会见得更多。”
她将手臂从王喜手里轻轻抽了出来。
王喜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怔怔地看着她。
苏冶不再迟疑,提着剑,走到曹经面前。
曹经瘫在地上,想往后蹭,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地面,无处可退。
他脸上糊满了血和泥,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看着苏冶,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剑,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苏冶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握住了剑柄,剑尖垂下,指向地面。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苏冶吸了一口气,然后,很稳地,将剑举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宣泄的怒吼。
她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简洁、克制。
剑锋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带着沉黯的光,向下落去。
“噗。”
一声闷响,并不清脆,甚至有些钝。
血,猛地溅了出来。
几点温热,落在了苏冶的脸上,溅在了她靛蓝色的衣襟上。
曹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呃”,随即,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的光,迅速涣散、熄灭。
他保持着那个半躺半坐的姿势,歪倒下去,不动了。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气,在夜风里迅速弥漫开来。
苏冶握着剑,剑尖抵着地面。
她的手很稳,从始至终,没有抖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的人群。
脸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清澈。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在场的各位,从哑沟出来的,十有八九,都有亲人、兄弟、手足,折在了这个人手上,或是累死,或是病死,或是不明不白就没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苏冶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激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曹经,死了。死在你们面前,死在有田门口。”
她顿了顿,将沾了血的剑,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
“往后,”她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日日夜夜,大家睡下时,心里那根刺,可以拔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转身,朝着自己那间小屋,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她的脚步很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直到小屋的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院子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嗡地一下,重新开始流动。
压抑的、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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