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比人会看脸色,见赤焰开始龇牙,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只有半截翠睛蟒没动。
赤焰见它装死装上瘾了,一尾巴抽过去,翠睛蟒被抽得翻了个身,肚皮朝天,扭了半天才翻过来,翻过来后接着装死。
赤焰生气了,回头冲陈文英气急败坏地吐信子。
陈文英出了洞口,蹲在翠睛蟒跟前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随它吧。”
赤焰不服。
“它也不进来,就在那儿趴着。”陈文英说,“半截蛇而已,能干什么。”
赤焰尾巴在地上重重敲了三下。
“好了好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偶尔发个慈悲也没什么不好。”陈文英语气敷衍,随即转移话题道,“接下来你就在外面看着,别让它们靠近,有事叫我。”
陈文英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换地方的好。这里是整个望翠岭灵气最稀薄的地方,没有高阶妖兽出没,相比其他地方,无疑是最安全的。
二阶妖兽在山脊那边,中间隔了两道梁子,未必能闻着青气的味儿。换个新地方,新地方有什么她都不知道,只怕会更危险。
接下来的时间,赤焰留在洞外,陈文英回去继续修炼,每日只卯时末辰时初这点时间到外面溜达。
——
《枯荣指》第一阶段只有二十个字。
“生者不自生,借天地之春;枯者不自枯,收万物之秋。”
底下七幅图对应七种手势,图旁有小字注:荣指在外,枯指在内,一出六分,一入四分。
荣指和枯指其实是一个手势的两头。
食指伸直,中指扣在掌心,拇指压在中指第二节上。气往外送,是荣;气往里收,是枯。
五行里,木主生。
所有的木系术法都是往外给的:催生、缠绕、止血、续骨。她学的《青木剑式》、她用的清心藤鞭,都是这个路子——把生机递出去,让东西长,让伤口合。
枯荣指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有两个方向。
荣指给生机。一株草,一炷香能长半尺;一根断了的藤,能重新接上;一块烂了的肉,能重新长回来。
枯指收生机。一指下去,一棵树三天落光叶子,七天枯成一根柴。
那要是点在人的身上呢?
玉简上没写,但她能想象得到。
陈文英在洞里对着石缝里的一株蕨草练。第一次,气提到指尖就散了,像用手捧水,走三步,漏完。
第二次,气到了指尖,但不出去,她能感觉到那缕青气在指尖上转,转得很急,就是不肯往外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都一样。
第六次她换了想法,不想“发”,想“递”。像递一样东西给别人,手伸出去,东西自然就在对方手里。
这一次,青气终于出去了。只有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蕨叶上。
蕨叶抖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她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叶子还是那片叶子。
“一丝不够。”她说。
第七次,她递出去三丝。
第八次,她索性把半缕青气都推出去。
然后,蕨草蹭的站起来了。
不是慢慢长,是“立刻站起来”——原本蔫着的叶子变得挺直,卷着的嫩叶不算慢地展开,展开的叶子比原来宽了一圈,颜色从深绿变成嫩绿。一眨眼的工夫,不但长了两指,还从根上顶出了两片新芽。
陈文英蹲在那儿,喜不自胜,“终于成了。”
彼时,她还不知道荣指到底能干什么。
当天夜里,陈文英肋下又疼了起来——先是被熊拍了一下,昨日又被山魈扇了一下,伤上加伤,雪上加霜,骨头虽然没断,可筋膜伤着了,一喘大气就牵着疼,疼着疼着,她忽然想起白天那株蕨草。
把手按在肋下,隔着衣服,用荣指的手势,把一缕青气往肋腹里递。
青气进去,肋下那块地方先是一凉,然后慢慢热了起来,逐渐热得发胀,胀得她“嘶”了一声,收回手,不敢再动。
第二日早上做完早课,那块地方已经不疼了。她按了按,还有一点钝钝的,但喘气的时候不会牵着疼了。
第三日,什么感觉都没了,全好了。
陈文英坐在洞里,摸着自己的肋骨,感叹道,“还怪实用的。”
练到枯指,陈文英觉得枯指比荣指难。不是难在手法上,而是难在心意上。
《长生经》开篇第一句:木者,春也。春不生杀,春只生。
她修了半年“春生”,又修“夏长”,整个人的气机都是往外长的,手腕一抬,气就往外走,像一条河往下流,流惯了。
如今要她一指头点下去,把生机从别的东西身上抽走,她的青气不肯,她自己也不会。
第一次,气到指尖,往回收,青气自己就缩了回去。像手伸到火上,还没碰到,就缩了。
第二次,陈文英硬收,结果收回来一团乱气。乱气在她经脉里乱撞,从指尖撞到手腕,从手腕撞到胸口,撞得她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血吐在石头上。
赤焰察觉到不对,“嗖”的窜进来,绕着她转了两圈,急得直打转。
“没事。”陈文英用袖子抹了嘴,“灵气走岔了。”
那一夜她没再修炼,只坐在那儿想,想到天亮,终于想通了一个关键点——
是她先入为主理解错了,错把“枯”当成了“杀”。
在她原本的念头里,枯就是死,就是把这株草弄死,把这棵树弄死。可《长生经》修的是生,她的气机里没有“弄死”这个东西,所以气不肯走。
可“枯”并不是“杀”。
秋天,树落叶,不是树杀叶子。是树把叶子里的东西收回去,收到根里,留着过冬。收回去的,明年还能长。叶子落了,树还在。
所以,“枯不是杀。”她对着那株蕨草说,“枯是收。”
念头转过来,她再试,这一次,青气不缩了。
她对着蕨叶,把指尖搭上去,往里收。
叶子从尖上开始卷,卷得很慢,像被火慢慢烤。颜色从绿变黄,从黄变褐,慢慢的,叶子脆了,碎在石头上。
她捡起来,手一捏,便成了粉。
与此同时,一股极细的暖流顺着指尖回来,进了主丹田。主丹田里的青气,似乎厚了极细一丝。
陈文英愣在那儿,手指还举着,不可置信道,“这枯指居然还能给我回气?”
她赶紧又试了一次,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发现回来的生机虽然少得可怜,但确实存在。
“如此一来,岂不是可以一边伤人,一边给自己回气?”陈文英把手放下来,着实震惊了。
接着,她开始算账。
主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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