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龙驭宾天,举国行国丧之礼,大雪将北郡染成素白一片,都省去了挂素幡白帛。
皇帝驾崩、公主生辰,景林衡量一番,他私心中竟觉得她的二十二岁生辰更加重要。毕竟,他与那位天子岳父话都没说过几句,如陌生人一般,死了便死了吧。
而她不一样,三年相守,他与她的感情似早已说不清界限。她难得提出要过生辰,就这要被打断,仿佛老天就是见不得她开心。
不过,只要事关玄都,他向来说不上话,如今她父亲去了,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昨日他将天子驾崩的消息告诉她,她面无波澜在原地坐了半个时辰,待他捧着长寿面出来时她已离开。
她心中,终究还是伤心的吧?毕竟,那是她爹。
“殿下”,景林端着一碗樱桃雪花羹叩响她房门,她一夜未进食,想来其他的也吃不下。
屋内无人应答,但身后却传来声响,他警觉转身,只见有积雪从屋檐簌簌滑落,“雪明明已经停了”,他走到院子里仰头一望,只见她拎着个酒坛赤足散发行走在屋顶上。
“殿下!”
景林忙放下托盘,飞身踩上屋顶,蹲下身用手捂住她脚背摩挲着,“多凉啊,怎连鞋袜也不穿?”
“我没爹了”,魏隋贞依旧垂着头,她或许应该说,她又没爹了。
“臣知道陛下仙去公主心中万分哀痛,可是公主也要珍重自身”,他一番话下来她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又伸手晃了晃酒坛子,酒坛已空,握着酒坛的指节也已冻的通红僵硬。
“殿下,臣带你下去”,他起身环住她腰,宛若环住了一根冰柱,他心中一急,忍不住道:“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哪能经得起这样冻?陛下若泉下有知,也会为公主心疼的,还望公主......”
哐啷一声,酒坛落地的碎响声打断景林的话。
“伤心?谁说我伤心?”魏隋贞缓缓抬起头,双瞳血红盯着景林,似是刚从炼狱爬上来的恶鬼,“死了好、死了好啊!”她仰天癫狂大笑起来。
景林被吓的愣住神,即使她每次叫嚣着要杀了他也从未露出过如此神态,“殿下不可如此说!”他回过神,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让旁人听去,恐惹出祸端。
“你放开我!”魏隋贞伸手去扒景林的手,由于在雪中冻的太久,她失去了灵活,一动便将景林也带倒在地。
二人拥在一起滚在房顶上,眼见着就要摔落房顶,景林忙抱紧她,打算落地时为她做个肉垫。却不想,半空中,她对他莫名笑了一笑,随即反转几圈,最终落地时她成了他的肉垫。
景林不知她为何如此做,但这一摔后她便卧床不起,谁都不见。
直到陆续有官员上门求见她,要求她回京奔丧,他才明白她此举为何意。
“公主哀恸伤神、缠绵卧榻,实在是无法见各位大人。”
景林来北郡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北郡官员聚的如此之齐,他不免好奇,这陛下走了公主回京奔丧他们能得什么好处?因此日日不厌其烦的来请。
“陛下龙驭归天,永陵公主作为先帝最宠爱之女理应回京奔丧!”
“若公主执意不见,那臣等便跪在此处,直到公主肯见臣等为止。”
......
这些话景林反反复复听的头痛,“李大人,这几日就数你声音最大,要不你进去说给公主听,把她请出来?”他让出一条路,“从这进去,穿过长廊再过一个门便能去到公主居所。”
叽叽喳喳的老臣们瞬时哑了声,真让他们去,一个个又不敢了。他们心里也知道,归天的老皇帝弄不死他们,但永陵公主会。
“驸马,臣等此举也是为了公主好,如今新天子已登基,天子乃公主胞弟,永陵公主以后便是长公主,还是要回玄都露个面,让天下知道......”
“梁郡守”,景林直接将梁齐峰从地上拉起,“公主在里面,你去和她说。”
“驸马身为公主夫婿,对公主有规劝之责,理应驸马去!”梁齐峰忙挣脱景林,又跪回原地。
“什么规劝之责,莫不是梁郡守乱编的,我既尚公主,自然唯公主是从!”景林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去一群人吵架,还是一群迂腐的老文臣,他嘴本就苯,已快撑不住。其实,他很想学着她一样,一句“你想死吗?”堵住所有人的嘴。
就在众人争论不止时,啪一声响,一卷圣旨摔落在地。
“吵什么?”魏隋贞从后面慢步现身,“是要死了吗?”
听她骂出这一句,景林心中顿觉舒畅无比,“殿下,你怎出来了?”
“臣等拜见永陵公主,公主万安。”
魏隋贞也不宣他们起身,她坐于上首,垂首扶额道:“梁郡守,捡起那道圣旨,给大家读读。”
梁齐峰颤巍巍捡起圣旨,展开之后却不敢读出声。
“怎么,忽然都不认字了?”魏隋贞轻蔑一笑,“那本宫都给你们听。”
“永陵公主魏隋贞嫁镇北将军景林,无召不得归玄都。”
景林听着心神一晃,仿佛又回到三年前,跪在宫中听旨的那一刻,那时他忐忑不安接旨,迷迷糊糊带着一个公主来到这北郡,胆战心惊的伺候着公主,这一晃便是三年。
“怎么,君父刚走,你们便要本宫违抗先帝旨意?”魏隋贞一拍桌子,“梁齐峰,你回答本宫!”
众人噤声不语,吓的冷汗直冒。
梁齐峰将圣旨整齐卷好双手呈上,“先帝...先帝...确有这样一道旨意......”
魏隋贞起身抓过圣旨冷哼一声后拂袖离开,景林等她身影彻底小时候挥挥手道:“各位大人,公主也见到,赶紧走吧,不然公主若半路改变心意返回,可就不好说了。”
“来人,送各位大人。”
景林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虽她方才表现的面冷心很,他终究是不放心她,几年相处,他还是有那么些了解她。
他在冰湖畔寻见了她,她抱着圣旨蹲在湖畔,他走近,听见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他怕吓到她,不敢走太近,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魏隋贞闻声止住哭泣,慢慢转过头,仰头望着不远处的景林,心神忽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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