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真田重新回到比赛场上。
圣托里尼回来以后,他有将近两周没有正式参赛。藤井原本就打算利用这段空档重新调整几个技术细节,还有前几个月比赛里越来越容易出现的一种习惯——一旦主动局面形成,真田有时会太急着把优势立刻兑现,反而把原本已经建立起来的结构打乱。
从训练数据来看,这些调整进行得很顺。藤井甚至觉得,这段没有比赛的时间来得正好。整个赛季打到现在,真田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成年比赛经验,很多年初还需要教练反复提醒的东西,到了秋天已经开始变成自己的判断。
第一站比赛开始以前,藤井对他的状态很有信心。
结果第一轮,真田以2–6、3–6输掉了比赛。
比分本身已经足够难看,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比赛过程。
真田开局其实没有什么问题。热身时球感正常,前两个发球局质量也不错,接发站位和赛前准备的一样。可从第一盘中段开始,比赛逐渐出现了一种很难解释的失控。他会在已经把对手压到反手位以后,突然把下一拍很普通的正手打出底线;接发判断明明没有问题,身体启动却慢了一点;还有有几次,他已经提前看出对手要改变线路,真正落到执行时却像中间少了一步。
不是技术做不到。更像是某个瞬间,注意力突然从比赛里掉了出去。
藤井坐在场边看完整场,最开始他还以为真田只是好几周没有比赛,节奏没有完全回来。可第二盘情况没有丝毫改善。真田偶尔又能连续打出几个很漂亮的回合,让人觉得状态已经重新接上,接下来却会毫无征兆地丢掉一个平时几乎不会丢的球。
比赛结束以后,藤井照常做复盘。他把几段录像重新看了一遍,指出其中几个处理问题。真田听得很认真,该记的全部记下来,偶尔也会补充自己当时的判断。整个过程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可藤井还是觉得不对。如果真田单纯状态差,他通常自己最先知道。发球手感不好、移动不够快、判断迟了一点,这些东西他赛后都能说得很具体。这一次,真田自己反而讲不出一个清楚的原因。
藤井最后只说:“先不用想太多。下一站重新打。”他没说太多。也许只是真田今天的状态不太好而已。
一个星期后,他们去了下一站比赛。
这次第一轮的对手,真田几个月前刚碰过。当时真田两盘赢得相当顺利,对方的特点他们也很熟悉。藤井赛前甚至没有安排太复杂的战术,只提醒真田注意对方最近发球后更喜欢主动往前压。
结果最后比分4–6、4–6,真田再次输在了第一轮。
比分比上一周好看很多,但比赛过程却让藤井更加确定,事情根本没有过去。
第一盘真田一度在自己的发球局40–15领先。第一分,他按照计划把发球落点拉开,下一拍已经拿到完全主动的位置,却把一个几乎没有压力的球打到网带上。第二分,对手临时改变接发位置,真田看到了,却迟了半拍才调整。到了平分,他又突然加快节奏,试图用一拍质量很高但风险同样很大的正手直接结束,最后出界。
这种情况整场反复出现。真田的判断大部分时候是对的,真正执行时却像隔着一层东西。他并不紧张,甚至看不出明显烦躁。比分到了关键位置,真田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可藤井就是感觉,他在某几个瞬间根本没有完整地留在场上。
第二盘最后一个发球局结束,藤井坐在场边,没有马上起身。
他带真田这么久,太熟悉他比赛时是什么样子。真田有时候会因为太想赢而急躁,也会在连续失误以后情绪变重。那些东西其实都不难处理,因为他依然在比赛里面。
现在的问题不一样。藤井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有一部分真田弦一郎根本没有站在球场上。
比赛结束以后,他们照常回去复盘。藤井把录像停在第二盘一个局内领先的回合上:“这里你看见他往前了吗?”
“看见了。”
“那为什么下一拍慢了?”
真田盯着画面看了几秒:“……不知道。”
藤井转头看他。真田依然看着屏幕。他显然自己也在试图想出一个答案,可过了一会儿,还是摇了下头:“当时没感觉。”
藤井把录像继续往后放。类似的地方还有好几个。不是体能下降,也不是某一种固定技术反复出问题,甚至不能归结为紧张。它们出现得毫无规律,很像注意力偶尔突然断掉。
复盘结束以后,真田把训练记录和水杯一起收进包里,准备回自己房间。藤井坐在原来的位置,叫住他:“弦一郎。”
真田停在门边。
藤井其实不太喜欢在这种时候强迫运动员谈私人问题。职业网球已经占掉了一个人生活里太多部分,如果连剩下的东西都必须向教练汇报,那未免有点过头。但这两场比赛已经让他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真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藤井等了一会儿:“跟网球没关系也可以。”
真田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房间里很安静,电脑屏幕还停在刚才比赛的最后一个回合。过了很久,他才说:“没事。”
藤井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换了一种劝法:“那至少别拿训练发泄。”
这一次真田回答得很快:“不会。”
他的语气很稳,也很确定。
藤井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真田不会因为情绪故意折腾自己。只是他的胡来体现在相反方面。甚至越是状态不好,他越是会严格执行计划。
这反而让藤井更担心。
真田离开以后,藤井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两站比赛摆在一起看,继续留在欧洲强行往下打没有意义。真田现在缺的不是比赛量,再多一场一轮游,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二天,藤井直接告诉真田,他准备取消后面一站欧洲赛事的计划。他决定先回日本。这个赛季后面还要不要打,根据真田的状态到时候再看。
真田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藤井说完航班安排,他点了点头,去继续完成当日的计划。
回日本的前一天,藤井又观察了他一阵。
真田比平时更安静。不是那种比赛输了以后带着明显情绪的沉默。他照常吃饭,严格按照计划进行训练,甚至会提醒藤井回日本前的琐事。他太正常了,只是整个人像往里面收了一层。
藤井最后还是试探着问:“如果不想跟我说,要不要跟女朋友聊聊?”
真田正在低头整理护腕。听到藤井的话,他的动作停住了。那一下停顿非常明显。藤井原本只是随口提一句,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几乎立刻有了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真田才把护腕重新放进包里。
“不用。”
藤井没再说话。坏了,大概真的是跟女朋友出了问题。
=====
回到日本以后,真田的状态在东京的训练基地恢复得很快。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每天训练开始以前,他会提前到场,热身、技术训练、体能、恢复,一项不落。计划写多少就完成多少,藤井没有安排的东西,他也不会自己额外增加。训练记录依旧详细,晚上需要看的录像同样会按时看完。
藤井一直没有放松观察。他原本担心欧洲那两场比赛的问题会延续到训练里,结果没有。跟基地其他球员打练习赛时,真田反而比之前更加专注。对手临时改变节奏,他反应得很快;比分落后以后也没有急着强攻;这几个月一直调整的发球后衔接和接发,他开始越来越稳定地放进真实回合里。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对关键分的处理变得冷静了很多。
以前真田一旦进入连续进攻,很容易随着情绪一起往前推。那种侵略性本身是他的优势,可有时候也会让他提前冒险。现在他像突然学会把那股劲压在更里面。机会出现时,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进攻,但只要机会还没完全形成,他就愿意多等一点。
藤井看了一个多星期,终于觉得真田可以重新比赛。十一月中旬,他们报名参加了神户的一站Challenger75。
这是他们回日本后的第一站正式比赛。
第一轮开始,真田的状态就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他没有打得特别轻松。第一场第二盘甚至被拖进抢七,第二轮又遇到一个发球很难处理的对手,几个接发局几乎拿不到完整机会。可藤井坐在场边,很快就知道欧洲那种奇怪的状态没有再出现了。
真田这次一直在比赛里。比分落后时,他会主动调整;对手突然改变发球落点,他下一局就会跟着改变接发站位。哪怕某一分处理得不好,他也只是转过身整理拍线,很快把心态整理好,等下一分重新开始。
一轮、一轮往后。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等真田打进决赛,藤井反而有一点恍惚——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五月份,真田差一点就打进了决赛。后面整个夏天,八强、四强出现过很多次,真田一直稳定地往前走,却再也没有拿到那么接近的机会。现在绕了一大圈,他终于又站到了那里。
决赛打得很紧。
第一盘4–6丢掉以后,真田第二盘很坚决地改变了接发策略。他开始更早站进场内,逼对手在二发上承担压力。第七局终于抓到机会破发,随后一路守住优势,以6–3扳回。
决胜盘双方一直打到后半段。真田不是没有机会。4–4时,他在对方发球局拿到过一次破发点。那个回合很长,对手最后用一拍很勉强的反手把球救回来,真田已经提前往前压,却还是差了一点。
下一局,他自己的发球局被破。最后4–6输掉第三盘。
比赛结束以后,藤井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一点可惜。但真田的情绪比自己预想中平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