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以后,岑韵与真田都变得很忙。冰帝的夏季音乐会进入正式准备阶段,立海大高中部也开始新的训练与队内排名。
五月初,岑韵进行了协奏曲的第一次试奏。那天没有完整乐团。排练厅里只有指挥、钢琴指导老师、几名负责确认声部的学生,以及榊监督。她弹了第一乐章几个技术密集的段落,又完整演奏第二乐章。
结束以后,钢琴老师在总谱上画出两处:“这里的延缓太明显。”
“我想让在这里多停一会儿。”
“独奏可以。协奏曲不行。”
老师翻回前一页。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太想说话。”
岑韵没有反驳。她确实想说的太多。所有情绪都被她放进了钢琴。结果是每一个乐句都不肯退让。
榊监督只说道:“先决定哪一条线最重要。”
第一次试奏最终通过,但岑韵需要在下一次以前重新整理第一乐章的层次。“把它变成协奏曲。”老师说,“不是半小时的独白。”
岑韵接受了这个评价。从那以后,她几乎每天都会进入音乐楼。排练、上课,游泳,五月被迅速切成许多无法移动的小格。
真田那边也一样。幸村与真田还在等待日本网协进一步通知,但他们已经提前增加了体能测试与个人训练。
两个人每天都会联系,却一直没有见面。
五月二十一日上午,岑韵发给真田的第一条消息很普通。
——生日快乐。
真田很快回复:
——谢谢。
十分钟以后,她又发了一条。
——下午六点以后有一个小时吗?
这一次,回复慢了一些。
——有。五点半结束训练。
——那我去找你。
真田立刻问:
——你今天下午没有排练?
——四点结束。
——从东京过来时间太紧。
——我已经查过车了。
屏幕安静了一会儿。
——我去车站接你。
五月里,他们最终只有这一个多小时真正属于彼此。
快六点的时候,岑韵从车站出来。真田已经等在那里。岑韵走到他面前:“生日快乐。”
“早上已经说过了。”
“消息和当面说不一样。”
真田没有反驳,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最后,他们只进了车站附近的一家cafe,没有特别安排。岑韵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不大的盒子:“这个给你。”
真田看了她一眼,“生日礼物?”
“不然呢?”
他拆开外层包装。里面是一枚青白瓷笔置。形状并不复杂。细窄的橘枝微微弯曲,两片叶子沿枝条展开,一端还有一枚很小的橘果。釉色接近很浅的青白,光线落上去时,才能看见叶片与枝干之间细微的起伏。
真田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橘枝。”
“你认出来了。”
“当然。”
岑韵端起咖啡:“我在景德镇找人定做的。”
真田看她,“专门定做?”
“这种小东西在中国没有你想象中贵。”
真正花时间的是她来回确认设计和尺寸。
“我把你常用的毛笔直径也大概算了一下。”岑韵说,“应该能放。”
“喜欢吗?”她问。
“喜欢。” 真田重新看向手里的笔置,拇指轻轻擦过瓷面上的橘叶。他当然明白为什么是橘枝。他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眼里原本一贯的严肃却明显松了一些。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岑韵看着他,没有催。真田将笔置重新放回盒子,动作比拆开时慢了一点。
“谢谢。”
“只有谢谢?”
他看着她:“我会用。”
岑韵忍不住笑了,她很满意。
生日没有变成几个小时的约会。他们只在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一起喝了一杯咖啡,然后继续去完成各自的事情。
=====
五月下旬,第二次试奏开始。
这一次加入了缩减编制的乐团。岑韵坐在钢琴前,等弦乐与木管完成开场。指挥抬手以后,她才真正进入。第一次试奏时过于密集的表达已经被重新整理。钢琴不再占据每一个位置,也开始主动把空间留给乐团。
第二次试奏通过,曲目正式确定。
曲目正式确定以后,岑韵的排练更加频繁。她不只参加钢琴部分。弦乐分排、木管衔接和完整合奏,她都会尽量留下。过去需要刻意确认的配合,正在一点点变成整个乐团共同熟悉的东西。
迹部来听过一次第一乐章的完整排练。他没有提前通知。岑韵直到抬头看指挥时,才发现他坐在最后一排,手边还放着网球部训练记录。他显然不是从头开始听,却没有在排练中途离开。岑韵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钢琴。
排练结束以后,迹部走到钢琴旁。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岑韵问。
“第二主题以前。”
“为什么没有提前说?”
“本大爷听一场排练,还需要提前申请?”迹部翻开她放在钢琴旁边的总谱,“结尾太快。”
“我知道。”岑韵已经习惯他的评价,“还有呢?”
迹部看向总谱:“比第一次好。”
“哪里?”
“你终于没有试图让每个乐句都像告白。”
岑韵收乐谱的动作停了一下,“以前有那么明显?”
“非常明显。”
“你上次只是说我心情很好。”
“本大爷是在客气。”迹部看向仍然在调整位置的乐团,“不过这次你终于知道了,想让所有人听见,不等于只对一个人说话时把音量扩大。”
“然后呢?”岑韵问。
“既然想让整个音乐厅听见,就不要只留一条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入口。”迹部的手指点着第二乐章的一页。
“我没有写献词。”
“有没有写不重要。”
迹部看着她:“你弹得出来。”
岑韵低头看他指的部分,“那我要把这一部分拿掉吗?”
“谁让你拿掉?”迹部的语气带上明显不满,“本大爷说的是,让别人也能够进入。不是让你假装这部作品与你没有关系。”
迹部拿起自己的训练记录,“下次什么时候完整合排?”
“周四。”
“没时间。”
“我也没有邀请你。”
“只是确认进度。”迹部准备离开,又回头补了一句:“试奏通过不代表结束。”
“知道。”
“这次最好真的知道。”
岑韵看着他走出排练厅,重新低头翻开总谱。迹部点出的那两页,正是她每次弹奏时最容易想起真田的地方。不是什么重要回忆,只是那些平常的东西。
训练结束后的消息,车站里短暂并肩等待的时间,真田生日下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咖啡,以及他明明不懂乐谱,却仍然会认真听她解释为什么修改指法。
那些时刻没有强烈到需要被单独标记。却构成了她真正想说的全部。她不准备把它们从音乐里拿走,而是需要让不知道这一切的人也能够从同一个乐句里想起自己珍惜的人。
忍足来听另一场排练时,比迹部客气得多,甚至提前发了消息。
——今天排肖邦?
——是。
——可以旁听吗?
——可以。你什么时候对协奏曲有兴趣了?
——我一直对人类情感表达很有兴趣。
岑韵看到这句话时,就知道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忍足到达排练厅时,手里果然还拿着一本小说。封面是一片下雪的车站。两个人站在不同站台,中间隔着缓慢经过的列车。岑韵看了一眼书名:“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还没看完。”
“那你为什么带到这里?”
“排练停止的时候可以继续。”
“所以你不是专门来听。”
“我不能同时完成两件事吗?”
“可以。但迹部会说你的注意力不够集中。”
“他自己开会时也会同时看训练记录。”
忍足坐到后排。排练开始以后,他倒是真的没有再翻书。
当天主要处理第二乐章与第三乐章。几次节拍错位以后,乐团终于完整跑完计划段落。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岑韵走到后排:“怎么样?”
忍足认真想了一会儿,“恋爱的酸臭味。”
岑韵看着他,皱眉:“这算什么音乐评价?”
“非常准确的听后感。”
“你甚至说不出第二乐章有几个主题。”
“这不影响我判断演奏者最近处于什么状态。”
“迹部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说明我们难得达成共识。”
岑韵把乐谱抱到怀里:“有那么明显吗?”
“第一乐章还可以解释成肖邦本人多情。第二乐章已经几乎不准备掩饰。”
“你不是来看纯爱小说的吗?”
“看小说和现场被迫接受别人的恋爱状态,是两种体验。”
“没有人强迫你来。”
“我只是没想到浓度这么高。”
两个人走出音乐楼时,正好遇见训练结束的迹部。迹部第一眼先看见忍足手里的小说:“你把这个带进排练厅?”
“等待的时候可以看。”
岑韵说道:“他刚才还嫌弃别人恋爱。”
忍足纠正:“我只是在评价演奏。”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上星期因为一本小说结局不满意,把同一个作者另外四本全部买回来的人,没有资格评价别人。”
走到教学楼与音乐楼之间的连接走廊时,迹部忽然停下来,“日本网协的正式通知下来了。”他从训练记录里抽出一份折叠文件:“第一期集训,七月初开始。九州。”
“多久?”
“第一阶段三周。之后根据测试结果安排。”
岑韵接过文件。名单上包括很多参加过世界杯的初中组选手。还有几名没有参加世界杯,却在近期国内比赛中表现突出的新选手。
迹部看了一眼岑韵,继续补充:“立海大收到的是同一份安排。”
“集训以后呢?”岑韵问。
迹部伸手将通知翻到最后,“网协根据测试、对抗赛和身体状态决定后续赛事。”
国内青少年巡回赛,国际青少年赛事,以及正式进入JTA青少年排名体系,开始积累ITF青少年积分。
世界杯给了他们一次站在世界赛场上的机会。但一届世界杯不能替任何人建立长期排名。接下来,他们必须以个人身份参赛、获得积分、提高排名,再依靠自己的成绩进入更高级别的赛事。
“所以这才是正式开始?”岑韵问。
“只是入口。”集训以后,有人会得到更多国际赛事机会,也有人仍然回到学校比赛。年龄、身体、技术适应与个人意愿都会影响后续安排。至少,日本网协已经不再把他们视为一次世界杯临时组成的阵容。
“你不介意错过关东大会?”岑韵问。集训时间与关东大会完全重合。
“当然介意,”迹部回答得很自然:“但这不影响本大爷去九州。如果本大爷离开三周,冰帝就不会比赛,那才是真正的管理失败。”
忍足去图书馆还书以后,走廊里只剩岑韵与迹部。迹部盯着岑韵怀里的乐谱,皱了皱眉。
“你最近见过真田吗?”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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