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尧水的道歉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虽说潮水来势汹汹，也跑得快，但这件事并没有很快平息，他在道歉之后便没有了任何的动作，大家也在猜测他是否收到了威胁。
一大堆账号出来拆解季尧水、林适和和朱裕三人的纠葛，让热度升高一大截。
林适和的账号突然涨了一大批粉丝。
连着下了快一周的阴雨天停了，白港的天总算放晴，这天蓝得发透，太阳切过层层的楼层，落在客厅的一角，拉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安栗子见到阳光好不开心，乐呵呵躺在最中间，毛发被照得闪着光。
一连几天的阴天，不见阳光，衣服也难干。趁着阳光难得，林适和立马拿出厚外套一股脑塞进洗衣机，被子也拿出去晒晒。
日头正盛，没一会就干了，布料上带着被子晒过的那种蓬松阳光味。
安聆坐在茶几旁滴茶，家里人给寄来了凤凰单丛，她边吃茶边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啦知道啦，哎呀你就瞎操心而已，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我最近可是经常上网呀，我听说你们那个头家，他是什么来着？哦对，买水军是不是？然后去诬陷人，哎哟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个样子的嘛，还是不是人啊，那心肠黑的哟，跟被墨鱼喷了一样。”
“不知道呀，警方那还调查呢，你就别瞎操心啦，没事的没事的，相信警方哈。”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安聆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林适和从厨房端出刚蒸好的椰汁马蹄糕，透明的糕体颤巍巍的，切的时候手滑崩了半块，他指尖捏起来塞到嘴里，烫得直吸溜。
安聆一眼就瞧见，哒哒哒跑过去，伸手就要去抢盘子里的另一块。
林适和抬手把盘子举高，“哎等等，太烫了。”
“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安聆踮着脚伸手要去扒拉盘子，“我这是帮你先尝尝呢，我不尝你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呢？所以得让我先尝尝。”
“可是我刚刚已经尝过了呀。”林适和失笑。
“什么？”安聆立马变脸，抱着手转身，“那我不理你了。”
“哎呀呀，给你尝给你尝，”林适和把盘子举到安聆面前，夹起嗓子，“哎皇上，吃块马蹄糕吧，皇上，别生气了呗。”
安聆心里很想笑，但她又要佯装生气的样子，把头往另一个方向一偏，“不要。”
“哎呀吃一个嘛……”林适和又换了个方向，安聆继续往反方向偏。
此时，外头响起敲门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安聆问：“谁啊？”
“没事，我去开门。”林适和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到门口，拉开门，是个熟悉的人。
江绪晃了晃手里拎了三杯热珍珠奶茶，“下午好，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事，进来吧。”林适和侧过身让他进门。
江绪一进门就看见安聆，笑着把奶茶递过来，“路过你们楼下奶茶店买的，我刚问完那三个人的笔录，顺路过来跟你们说下情况。”
安聆赶紧给他拿了双棉拖鞋，“怎么样呀？”
还行吧。”
林适和给他倒了杯温水，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别急，慢慢说。”安聆把一杯奶茶递到他手边。
江绪捏着奶茶杯，吸了一口珍珠，才开口：“昨天传唤了他们三个，笔录都做好了。”
“谁第一个做笔录啊？”
“还问这个？”江绪有些意外，这是需要考虑的吗？
“哎呀，我就随便问问。”安聆笑着摆摆手。
孟京赫是第一个进问询室的。
他西装笔挺，领带打得整齐，坐下的时候特意把裤腿的褶皱抚平，手规规矩矩交叠在桌上，跟对面的民警点了个头。
负责记录的民警翻开笔录本，抬眼看他，“孟京赫，白港星途传媒的法人是你对吧？”
“是我，”孟京赫淡淡笑了下，“警官你们找我，我肯定全力配合。”
“我们查了你公司对公账户的流水，半个月前你分三笔转了一笔钱，打给了三家做网红内容分发的MCN机构，打款时间刚好在季尧水发第一篇帖子的前一天，隔天有一大批营销号和媒体号开始发布关于这件事的帖子，据我们所知，这些营销号和媒体号，全是这三家机构签的账号。请问，你这笔钱是拿来做什么的？”
孟京赫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我们公司正常的博主宣传预算。我们旗下那么多博主，每个季度都要做内容曝光，找MCN合作发通稿是行业常规操作，你说是吧，警官。”
“正常宣传？”民警把那堆打印出来的黑稿清单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些稿子写的什么？‘小和才露煎煎饺’人品大曝光，表面温柔实则背地里是这样……，以及知名美食博主规训粉丝，道德败坏，这叫正常宣传？貌似这里面都没有提到你们公司的博主呀。”
孟京赫扫了一眼清单，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具体的内容对接是运营总监在做，我作为公司老板，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这种事呀。网友在评论区说什么，我也管不着吧，我又不是平台的人。说句实在话，我当初是真欣赏林适和的内容，也很看好他的潜力，我主动找他谈签约被拒，直到现在为止我也从来没怪过他。他粉丝也并不是很多呀，也才刚破百万，我至于专门花钱买黑稿打他吗？”
“那你的公司员工呢？”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轻描淡写，“员工？你指谁？安聆还是朱裕啊？朱裕我跟她可没那么多交集，但你说安聆的话……她之前确实在我公司待过，不过她现在都离职一年多了，我现在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当时她业绩不达标，我按流程劝退的，怎么了？”
民警没说话，直接把星途存的员工档案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摊在他面前。
那页纸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安聆当时在职时有三个季度，连续拿了部门业绩第一，接手的博主产出多条百万播放爆款视频，账号粉丝增量和商单内容落地转化率，在同组编导里稳居首位。
“你说她业绩不达标？”民警指尖点了点那行字，“那她这三个季度的部门业绩第一，是怎么来的？”
孟京赫收敛起笑容，皱着眉扯了扯领带，“哎呀警官，你瞧我这脑袋，时间太久了，我记混了。她当初走的时候是部门调整，毕竟公司在上升期嘛，需要新人的，她不同意降薪，就离开了。”
“你当时是为了个新的实习生腾位置吧？那个实习生是你爱人亲戚介绍过来的，对吧？”民警问。
孟京赫的脸瞬间拉下来，笑容散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季尧水。
他比之前在酒楼见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窝下面是很重的青黑，外套拉链拉到最顶，手指攥着衣角，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民警把笔录本摊开，“季尧水，你半个月前发的那两篇长文，说林适和设局录音你们之间的对话，还收买你助理威胁你，这些内容是你自己写的？”
季尧水咽了下口水，点头，“核心内容全是我自己的真实感受，公司运营团队只是帮我润色了下语句，没有参与内容策划。我当时就是觉得很委屈，咽不下这口气，才发了这篇文的，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真实感受？”民警把一页聊天记录打印件推到他面前，“你发长文前一天，你公司运营总监给你发的三个内容方向，他们让你不仅要控诉林适和设局，还要搬出他的恋情旧账，你看看你怎么回的，你说……你说好，就这么写，请问，这也是你的真实感受吗？”
季尧水的脸在看到那张纸时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民警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紧得发涩，“是……是公司让我这么写的，警官，我就是个普通博主，还跟公司签约了，那肯定就是公司让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呀。”
第三个进来的是江欲融。
他穿米白色针织衫，戴细框金丝眼镜，进门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温和和的，从容地坐在椅子上。
“警官，”他推了推眼镜，“上次因为发不实内容，我已经公开直播道歉，并且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安分做我的内容呀，对于这次的网暴，我是毫不知情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们也知道，我上次被处罚之后，账号粉丝掉了快一百万，品牌商单一接不到，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也得靠这个账号吃饭呀，哪有什么精力去搞这种担风险的事呢？”
民警把他和孟京赫的饭局聊天记录调出来，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他发给孟京赫的信息。
江欲融：【林适和最大的软肋就是之前那段恋情，他跟他女朋友俩人老恩爱了，而且之前他自己的粉丝还扒出了恋情，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我们现在把这件事翻出来，肯定能涨热度的。网友最喜欢吃瓜了，特别还是恋情瓜，一骂一个准。】
江欲融脸上表情一僵，随即笑了下，“那天就是跟孟总吃饭闲聊，随便聊聊嘛，我们只是饭后闲聊，我也没拿他一分钱好处，况且，我也不是他公司旗下的博主呀，总不能因为我随口说两句话，就说我是这件事的主谋吧？就像我吃饭的时候说某道菜咸，总不能要求我为厨师后续放多少盐负责吧？你说是吧，警官。”
“哎？我看你后面还跟孟京赫说，等这事搞起来了，给你分点资源，让你接点商单赚赚钱，”民警挑眉，“这也是闲聊吗？”
江欲融嘴巴抽搐了一下，低下头。
“他怎么不说话了？”安聆问。
“我哪知道呀？”江绪抿了口水，“可能想起不开心的事了吧？”
江绪说得口干舌燥的，奶茶喝完就算了，连满满一杯水也一口气给喝完了，林适和帮他满上，问：“那后续呢？就只是这样审问吗？”
“后续在会议室要让三人见个面。”
会议室的长桌上，三组证据码得整整齐齐：转账凭证、黑稿截图、聊天记录打印件。
孟京赫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季尧水坐他旁边，手指把裤缝搓出一道深印。
江欲融端着民警递的温水，低头抿了一口，表情没什么波澜。
民警先看向孟京赫，“现在证据都在这了，你说你是正常商业宣传，里头可是明明白白写着要引导林适和的负面话题，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孟京赫沉默了好久，指尖停在桌面上，声音放得很低，他难得严肃起来，“是，我确实想过做一波话题热度，之前那个对接线下活动的实习生，把我们合作了两年的大客户搞砸了，对方解约之后，连着跑了好几个品牌，公司账上的钱扣完房租和员工工资，快发不出工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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