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颜枝听见那个声音从房顶落至窗外，用了轻功，水平嘛，以她的标准，不算好，凑合。
屋内烛火已灭加之悄无声息，外面的人听了一会儿，翻身而入，蹑手蹑脚探了过来。
走的方向，是卧寝隔壁的偏厅。
听得那边的动静，颜枝反应过来，彩礼嫁妆都在那里，敢情这人是来偷东西的？
果然，一阵翻箱倒柜声传来，那家伙还算有点警惕心，每翻动几下就停下来，应该是在听卧寝这边的情况。
若是在以前，颜枝早按捺不住了，谁敢偷东西偷到夜影头上，她一定教他重新做人。
可是现在不行，她不是夜影了。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眼盲娇妻。
身边还侧卧着一个身躯，鼻息间的热气每一下都贴在自己耳畔。
既然这人叫自己别动，那就不动呗。她倒是想看看，秦昭打算怎么办。
也不知过了多久，偏厅的翻动声终于结束，听得那个贼人走路的脚步声变重，应是背了不少东西。
颜枝已经出了一身汗，不是惊吓，而是被热的。
贴在秦昭身边，实在是太热了，偏偏还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听着贼人从原路走过。
忽然，不远处的脚步声顿住了。
那个人竟然未走，而是折返回来，走向床榻！
颜枝这下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步、五步……越来越近，可是秦昭还是没有任何动作，静静地伏在床榻。颜枝几乎连他的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不是吧！这人这么淡定吗？她可是听到了匕首出鞘的声音！
就在匕首破风声传来时，秦昭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颜枝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有何异样。
她只听见他一拳之下，劲烈的拳风甚至让桌上茶盏发出了碰撞声响。
只一拳，闷哼传来，还有匕首落地之声。
颜枝的眼皮子跳了跳。
好厉害的拳！
又听见秦昭抽了条绳索，三两下将人捆了，一个硕大布袋留在原地，发出咣当的清脆声响。听得那人被推出门外。颜枝忍不住坐起来，好想跟着去！
结果温热气息再次袭来，秦昭按下她肩膀，将被子盖上：“我出去处理一下，你先睡。”
不不不，她不想！她想看戏！就算看不见，听戏也行！
见颜枝伸着手在被子上使劲捏着，秦昭以为她在害怕，一手点在睡穴。
他声音温柔：“别怕，我去去就来。”
真的不是怕啊……
颜枝又好气又好笑，安静地闭了眼，感受着秦昭传入自己体内的那道气流。
还好，劲道不大，她可以自行化解。
解穴后，秦昭已推着贼人到了院中，颜枝下床，身子贴在窗口。她能听见院里的声音，也能看见被白雾包裹的模糊轮廓。
秦昭站在院中，身姿挺拔，语声冷冽。
“你是谁？”
“我就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小贼，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已将东西还你，你放我走！”一个年轻身影站在秦昭对面，双手被绑但一对眸子眼神张扬，瞪着秦昭。
“来都来了，岂有这么容易就走的道理？你说是吧，铁少馆主。”
“你、你认出我了？”
“三年前，我刚至临平时，曾向家父铁馆主讨教，当时你也在武馆中，我自然认得。你叫铁云。”
“你还有脸说记得！就是因为你找我爹下战书，一夜之间，街头巷尾都在传我爹比不过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
“传言不假，铁馆主惜败于我，他亲口承认输了，你还有何话好说？”
“我当然要说！我不服！就因为一次比试，你长风武馆迅速崛起，而我临平武馆从那时起开始走向下坡。这三年来，我们愈发入不敷出，直至今日，武馆最后一位弟子离开，也就是说，这世间再也没了临平武馆了！”
铁云越说越激动，然而秦昭却慢条斯理地问：“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来找临平武馆比试？”
他愣道：“为何？”
“因为你们武馆之名为临平，与这座城的名字一样。”
“那又如何？”
“既然敢起这个名字，就该有胆接我的战书，也该有胆承受败了的结果。可惜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秦昭语声转冷，“念在你境遇，我本可放你一马，可惜今日，是我与妻子成亲之日，你私闯民宅不仅偷盗，还意欲行凶加害，随我去见官吧。放心，虽是半夜，但衙门里仍有值守的官差。”
见秦昭叫来了院里守夜的武人，铁云这才开始慌乱：“不不不，我只是想偷点彩礼，好补贴家用，我们武馆实在没钱了，连桌椅都卖了……可是偷来的东西，我都已经留下了！至于行凶，我连你的手指头都没有碰到，行凶何来之有啊？”
“废话就不必再说了，待你见了官再诉苦吧。”
那人在挣扎中被带出了门，院中只留下秦昭一人。
颜枝隔着窗远远看那个人影，目瞪口呆。
这就是她捡漏来的夫君吗？
也太帅了吧。
出拳威风有力，说话做事冷冽果决，简直跟刚才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
颜枝只恨眼前白雾如此碍眼。
先前只对秦昭的身高有些实感，如今见了他整个身形的轮廓，她发现不仅是高，还甚是挺拔。
肩颈平展，腰身收窄，让人想到一杆端正的枪。
没人跟她说过此人身材这么好啊……颜枝深感忧伤，她只仔细摸过那人的脸，其他地方都没什么机会。说出去谁敢信啊，这就是她新婚之夜的境遇！
耳朵一动，她听见秦昭回来的声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床上。
秦昭推门而入，侧坐在床榻静静看颜枝的睡颜。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睡梦中的样子像含苞待放的花。
这一刻他终于确信，这人就是他新婚的妻子。
本想伸手解开她睡穴，可他莫名地不忍去碰，挥了掌，隔着被子衣料替她解了睡穴。他又在原地坐着，看了小会儿。
就在秦昭打算移至地铺时，手指忽被抓住。
他轻轻说着：“那人已移交官府了，你安心睡吧。”
手指未被放开，秦昭看见颜枝嘴唇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凑过去一听，竟是：“可是你还欠我一次吻呢。”
脸颊滚烫，秦昭猛地抽手：“下次、下次。”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地铺，整条被子严严实实盖着，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颜枝撅起了嘴。手里还残留着那个老茧的粗粝之感，她捻着自己指腹，重新将手缩回被子。
秦昭，你最好说到做到！
结果天一亮，颜枝摸到空空的地面，没找到人。
隔着打通的那个门，她听见武馆传来整齐划一的练拳声，还夹着秦昭说话的声音。
她简直气笑了。
好好好，新婚第二天，这人就大早上去了武馆，真有出息。
进门的是一个姑娘，叫小诗，是新招来的，专门照顾颜枝起居。
闻嫂毕竟是负责武馆内务的，难以时时陪在这里。
小诗虽然年纪小，但做事仔细，说话也讨人喜欢。
她是拎着一个食盒来的，颜枝嗅着香气：“是什么好吃的？”
“城南的南瓜粥和红豆包。今早东家出门买的，特地吩咐我，厨房温着，待夫人醒了再拿来。”
她迫不及待一口咬下，红豆包里的豆馅炒得软烂，但仍有颗粒，温度和甜度都正好。
“好吃！”颜枝眼睛眯了起来。
小诗灵巧地替颜枝挽着长发，笑道：“夫人，待这顿吃完，整个临平东南西北角最有名的几家早点铺子，你就全都尝过了，你觉得哪个最好吃？这是替东家问的，他叫我问了，明天还去买。”
“各有各的好，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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