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缘就算了,还省得去当冤大头,真以为我稀罕这破木偶啊……”
三人原路折返。身后的目光跟到甬道口就散了,谁也没跟出来。
乔师微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些人不能见光。倒是比想象的稍微好办些。
钻出地窖,天已经泛灰。三人入了城,城街上已有了炊烟,不过晨风依旧夹着西北也有的冷与涩。
孟萌的话还没抱怨完:
“这价位,别说我了,帝王将相想买下这个都得好好考量!一个破木偶,脸都还没画,跟我要五百两黄金,那我还不如把自己贴上去当替身。”
“黑市这地方,缘者上钩,愿者上钩嘛。”
姜绛打了个哈欠。
“不过那个木偶确实厉害,关节都能动,脚底还有阵法,要是五百两白银我还能考虑考虑。”
“……你这话倒说得不错。虽然但是,你考虑什么,你连五百两白银都没有。”
“我有画。我父皇说我的画很值钱。”
“这里不是淮南,没人收你的画。”
“行了。”
乔师微出声打断。
“今晚的事先翻篇。天亮以后好好睡一觉,起来再想下面怎么办。”
*
三人回到易家时,易小二的早餐铺子开了张,蒸笼热气腾腾的,还有稀稀拉拉两三个客人。
大抵此地来财不易,所以更要身怀绝学,若是要当厨子,三顿饭都要拿得出手。
易小二见她们进来,也没多问,只从蒸笼里捡了几个肉包子用油纸包了塞给孟萌,说牛肉馅的,醒着就吃,要睡就先放桌上。
孟萌接过包子,说了句谢,虽说眼皮已经如胶如漆,但还是狼吞虎咽完才上楼,十指都是油汪汪的。
乔师微和姜绛都没大食欲,包子放桌上后各自回房。
门一关,窗外已经大亮。
*
一直睡到午后。
“笃、笃、笃。”
敲门声。
听出来克制,但不依不饶地没完没了。
乔师微被从沉眠中拉了出来,皱着眉头披了件外衫去开门。
门口站着孔安,衣着齐整但脸色苍白,后面还跟着个衙役,怀里抱着一摞册子。
孔安瞥见她,就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语气为难:
“乔大人恕罪,下官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打扰……就昨日说过的,官衙的户籍本又丢了两册。这已经是今年第三回了。前两回丢的都是西街住户,这次丢的是城北商户。下官知道几位是来查案的,可这案子我们衙门是真兜不住了,再丢下去,铁旗城的人就都是黑户了,到时候连税都收不上……”
乔师微靠在门框上,困觉还没完全消退,听他说完,反应很淡。
“边境城镇,户籍丢失的事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你找我们,我们也没有三头六臂。”
“大人,这可不只是丢了一册半册,分明按着规律丢的!每到月初就丢一批,丢的都是刚换过籍卡的人家。下官查过,那些人的旧籍还在,新的就没了,像是有人在专门盯着换籍的人动手……这绝不是寻常偷盗啊大人!”
“……你之前报给昌统领没有?”
“报了。昌统领说城门之外归他管,城门之内是衙门的本分,他哪会为几个户籍本子动一兵一卒。”
乔师微叹了口气。
“行。你先把丢册名单留下,我看看。”
孔安如获大赦,让身后衙役把一摞抄本递上来,千恩万谢了老半天才退下去。
乔师微坐回床边,翻那几页名单。
丢了十几户,全是近两月换过新籍卡的。有些名字旁边注着“已补”,有些注着“待补”。
她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柳文。城西茶摊,原籍不明,半月前迁入,已换新籍。
柳文……褚文翼……
她把这页折了角。
*
下午,乔师微换上自己原本的袍子独自出了门,径直去了城西茶摊。
孟萌和姜绛还在睡,而且褚文翼的事……她也不确信该不该让她们再掺和。
乔师微出门时把那个半冷的牛肉包子吃了,红肉,味道不错,可惜油有些凝固了,热着吃味道更好。
易小二厨艺不错,难怪孟萌吃那么香。
茶摊刚支起来,老张在灶前烧水,褚文翼在擦桌子,见她来了,褚文翼的动作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擦桌。
老张倒先笑了:
“姑娘可是来喝茶?今天可不赶巧,还没开张呢,要不再等等?”
“我找人。”
乔师微在褚文翼跟前站定。
“褚文翼,或者说,你现在叫柳文。”
褚文翼擦桌子的手停了。
“你既在此定居,又改了名,那一定有户籍。对吧?”
褚文翼没有抬头。老张的茶壶在灶上咕咕响起来,水汽扑在他脸上,意味不明。
“这位姑娘,你怕是找错人了。”
老张把茶壶端下来,依旧笑着。
“小文这伙计是三个月前来的,名字叫柳文,但我这茶摊小,铁旗城又众所周知地鱼龙混杂……户籍可还没来得及上。”
乔师微挑眉:
“哦?所以你们是鱼还是龙?”
“大人何出此言。我们不过是城内最普通的小民,哪里敢去当龙来呼风唤雨?”
“‘最普通’?褚公子,你来到此处是想隐姓埋名活下去,我可以理解……但是,十多天前的事你我心知肚明。我敬你姐姐是条龙,她希望你活下去,但应该不希望见到你活得浑浑噩噩。”
最后一句话说完,褚文翼眼里的精光终于亮起来了,乔师微也从中看出来九州清晏那个桀骜的褚公子的影子。
――尽管这影子并不友善。
“我姐姐的事,真相已经大白,我无话可说,乔大人犯不着因此可怜我。还有,她可能的确不希望我活成这样,但和死无葬身之地相比,我相信她宁愿让我这样过日子。”
“什……”
褚文翼咄咄逼人,乔师微待他说完后,好容易才绕了个弯。
也对。
褚家和郑家是西永权贵,他要是回西永,要么被朝廷追责,要么……世家内部也会把它吃干抹净。
要是留在东尧呢?
其他地方,他一个西永人,没有户籍,死路一条。只有在铁旗城这种管理混乱的地方,他这种人才能顺便钻点生存的空子。
可这样的事,本身就是规则的漏洞。
她对褚文翼有些恻隐,但公事,再怎么也必须公办。
她抬头,褚文翼也紧抿着唇,目光严峻地盯着她看。
再望望一旁的老张,一声不响,手上活计都没听,但明显是同仇敌忾。
二对一,她不占多,也没有三寸不烂之舌。
乔师微叹了口气,决定转移阵地。
“……今日之事打扰了,两位再见。”
她正准备离开茶摊,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这位大人,可是在查户籍失窃之事?”
一个须发花白的文士从里间出来,眼前戴着块厚目镜,手里牵了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半块糖糕,眼睛很亮,躲在文士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这人眼熟。那晚在城门口见过。
“柳先生。”
老张面色瞬间变了,站身起来让了让。
这人文质彬彬,长衫旧得有些褪色,看上去就是衙门里做事的。
他朝乔师微拱了拱手。
“官衙账房,柳俊全。这是我孙女柳小雨。这位大人是?”
“司天监,乔师微。”
“哦——昨日孔大人说的淮南来的贵人,就是您几位了。失敬。”
柳俊全不紧不慢地在旁边坐下来,给孙女擦了擦脸上的糖渍,才接着说:
“大人为户籍的事找小文?这孩子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是我给他找的铺子,落的籍。他的真名和原籍嘛,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我就擅自给他起了个新名字。”
“……不知姓名和原籍?这样的人,柳账房也敢给户籍?要是人人都这样,那这铁旗城岂不是成一锅粥了。”
“大人明鉴。边境小城,向来如此,这公子举目无亲也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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