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礼那句话报菜名似的云淡风轻,孟萌在旁边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乔师微瞪了她一眼。
“……这么严重的事,你笑什么?”
孟萌讪讪收了收嘴角,但没完全收住:
“我也不是有意的啊,就是控制不住――你想想某个人前脚上岸,后脚嘎嘣一声没了――”
“这并不好笑。”
“我也没说要自个儿去试……就是觉得赵统领这个风险评估做得特别实在,实在到让人想笑。”
“……你还知道什么是风险评估?”
赵云礼对着孟萌沉默两息,嘴角抽了抽,斟酌半晌还是给她搭了个台阶。
“能笑是好事。铁旗城那个地方,进去了不一定笑得出来。”
他把话头收回来,正色交代了几句铁旗城的情况。
那地方远非北安城那种被一家土豪架空的商镇,铁旗城是边境,北境军最西端的防线就顶在那里。
城里有东尧修士,也有西永工匠,西永人不少,两边的商队、探子、逃兵、走私贩子……全搅在一起。
城是东尧的城,但街上走的人三成来自河道另一边,问题是你还不一定知道。
“守城驻军是北境军的一个营,但城里的治安不归军营管,有衙门。衙门的人……你们到了自己看,我不替他们做背书。”
乔师微点点头。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赵云礼在铁旗城有人,但他的人只管城墙和防线。
城墙以内的事情,他就没替别人打包票的权利了。
他最后叮嘱了句通关文书千万别弄丢,然后就转身回了军营。
三人业已整好行装,往城门走去。
出人意料的是,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江朔。
他站在城墙根下,右臂还挂着夹板,左手牵着匹黑色驿马,晨光从庙脊后面漏过来,将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乔师微脚步顿了顿。
孟萌倒是没客气,直接打了招呼:
“哟,江大人,你这是也要走了?”
“走了。”
江朔朝她点点头,目光落在乔师微身上。
“朝铁旗城?”
“对。”
“通关文书?”
“赵云礼给了”
“……行。”
他把缰绳换到左手,准备拨马往西走。
“江大人留步,还有一事。”
乔师微忽地上前一步,把他叫住了。
江朔回过头。
两人相隔五步远,乔师微开口,问的却是个和铁旗城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你上次在客栈帮我引气入体,是用了你自己的灵力对吧?”
“是。”
“那你能不能……让我再进一步。”
江朔终于转过了头,脸上几分笑意:
“……你还惦记着这个。”
“我一直惦记着。苏衡说我的体质适合北方的修行路数,你的灵力在我体内走过一遍,我知道那有用。你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步怎么走。”
江朔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缰绳在左手虎口上绕了圈,低头沉思半晌,最终抬起眼看她。
“有办法,但不是现在。目前我右手断了,不方便,而且有些东西我得整理出来……你别说我藏私,只是这毕竟是功法,口口相传也是不够。”
“没事,理解。顺便问一句,你的修行方向是?”
“剑修。乔大人走的可是法修的路?其实这不影响。你缺的只是灵力,只要能练出来,后面什么路子你都可以自己去解决。”
“受教了。话说回来,江大人是剑修,但为何我从未见你贴身佩剑?”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
最开始郑鸳自爆,她都不知江朔的剑鞘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后来在水井边拿剑尖指着混元子,也没见他把剑收到腰间。
江朔对这个问题反应平淡:
“哦,这个啊,那把剑品级很高,可以随心念召唤……喏,像这样。”
江朔左手腾出来,打了个响指,一把黑柄长剑就悬浮着出现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孟萌惊呆了:
“这……这么方便,那我每天别着那么重的双刀算什么?”
江朔笑了笑:
“孟姑娘的刀,什么品级?”
“好像是玄阶上品。”
“那我这个好些。地阶中品。找些好宝贝去淬炼,再升一品到地阶就可以随叫随到了。”
孟萌欲哭无泪:
“你以为我不想升吗?天知道淬炼跨一个大境界有多难……”
“那就没――哦,还有个办法,把它绑成你的本命法器,你愿意吗?”
孟萌跃跃欲试,点头如捣蒜:
“好啊!这刀跟了我那么多年,说是我的命也不为过,快教我快教我――”
眼见孟萌要被他牵着走,乔师微总算坐不住了:
“……江大人最好还是不要误人子弟。”
孟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师微你……什么意思?”
“本名法器一生只能绑定一件,而且也不建议绑定中低品级,因为绑定之后,武器要是受了伤,想修复的话要消耗你的修为来偿。再者,绑定之后法器的晋升条件也会变苛刻,要是你的修为提高,但法器还没提升起来,总战力反而会打折扣。”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
孟萌听完她一席话,颇有些兴致缺缺。
对她这样四肢发达的人,总战力打折扣这个后果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喂,江朔你竟然误导我,你故意的?”
孟萌反应过来,朝江朔骂了句。后者嘴角一撇:
“孟姑娘这可是冤枉在下了。你方才问的只是如何坐到便携你的双刀,摆在面前的答案也只有这两条,我又没有为你逐条分析利弊的义务。”
“……”
这么想来,着实是她理亏。
“算了算了,我还是老实去升级吧。”
孟萌闷闷不乐告别了这个话题。乔师微倒是接了上去:
“只是这剑……貌似不是江大人的本命?”
江朔神色这才微动。
“乔大人观察仔细。这把剑的确不是。我的本命剑是另一把。”
“能否一观?”
“……断了。”
“断了?!!”
孟萌又一惊一乍起来,转向乔师微:
“这个本命剑断了……会有什么事?”
乔师微也是被震惊到了,神色变换几轮,这才又对上江朔的目光。
“江大人身体还……”
话没说完,就被江朔轻笑一声打断了。
“我好着呢。哦,纠正一句,这把剑不是在成为我本命剑之后才断的,我得到它的时候,那把剑的前任剑主已经死了,后来我才和那把断剑结了契。”
两人面色瞬间微妙。
乔师微斟酌着开了口:
“呃,和一把断剑结契……”
“那把剑品级好着呢,不结可惜。只要不修它,日常不用它,我也没大损失。我想的是,万一日后有机会能把它修好呢?”
“……行。”
眼瞅着已经快扯到江朔的私事上了,乔师微也自觉再说下去不太合宜,于是拉着孟萌和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的姜绛,拱拱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次藕断丝连的却是江朔了。
“不过乔大人,说起那把剑,还有件事。”
“什么?”
乔师微耐着性子继续听。
“九州清晏那天晚上,挡住郑鸳冲击的,就是我那把本命剑的剑鞘。”
“……”
乔师微沉默了。
江朔见她没吭声,也不纠缠,左手撑起身子上了马。
“算了,诸位就此别过吧,有缘再见。”
他说着拨转马头,左手缰绳一抖,那匹纯黑色的马慢悠悠往南边官道走去。
“乔姐姐?怎么了?”
“……没事。”
姜绛担忧地凑过来,乔师微不动声色摆摆手,眼里的光才重新聚焦。
本命剑……
她回想起当晚那道蓝白色的光。
剑鞘都能承载如此强的护盾,看来那把剑的品级的确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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