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高速上疾驰。墨离握着方向盘,手指发紧。陆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频谱一致……就像同一棵树。”
手机震动。江临打来的。
“你见到陆浅了?”江临问。
“刚见完。”墨离说,“情况比想的糟。”
“怎么说?”
“蜉蝣信号不是偶然。”墨离看着前方路面,“它和时间树的根系振动模式完全一样。就像……回声。”
“回声?”
“或者镜像。”墨离说,“陆浅认为,可能有一棵‘镜像时间树’在靠近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需要验证。”江临说,“我需要薛定的数据。他研究宏观量子时间效应,可能有相关模型。”
“我正要去他实验室。”
“现在?他肯见你?”
“他说有进展。”墨离说,“关于时间树的结构。”
实验室在郊区。旧厂房改造的。外面看起来很普通。
墨离停车。按门铃。
摄像头转动。门开了。
薛定站在里面,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
“进来。”他说。
实验室很大。设备嗡嗡作响。中央有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悬浮着某种发光物质。
“那是什么?”墨离问。
“时间浆液的样本。”薛定说,“从月球带回来的。我在研究它的量子特性。”
“有发现?”
“很多。”薛定走到控制台,“首先,时间浆液不是流体。是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在宏观尺度上的表现。”
墨离听不懂专业术语。
薛定解释:“简单说,它同时是波和粒子。而且处于量子纠缠状态。”
“和什么纠缠?”
“和时间结构本身。”薛定调出数据,“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时间浆液有‘记忆’。”
他指向屏幕。波形图复杂。
“我让浆液经历不同的时间流速,记录它的状态变化。”薛定说,“发现它会‘记住’经历过的流速。就像肌肉记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时间有惯性。”薛定说,“一旦某个时间模式形成,它会倾向于维持。”
墨离想起时间树的生长。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这和蜉蝣信号有关吗?”
“也许。”薛定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分析了52赫兹信号的量子特征。发现它有微小的……偏振。”
“偏振?”
“像光波有偏振方向。”薛定说,“时间波也有方向。我们时间树的波,偏振方向是左旋。而陆浅收到的蜉蝣信号,是右旋。”
“镜像?”
“对。”薛定点头,“就像左手和右手。看起来一样,但无法完全重叠。”
墨离感到寒意。
“如果有一棵右旋时间树在靠近……”
“它们可能会互相排斥。”薛定说,“或者互相吸引。取决于具体的量子态。”
“哪种更糟?”
“都糟。”薛定说,“排斥会导致时间场互相挤压。可能撕裂空间。吸引会导致两棵树合并。我们的时间线可能会被……覆盖。”
“覆盖?”
“想象两张透明的画重叠。”薛定比划,“上面的画会遮住下面的。如果右旋时间树更强,我们的时间线可能消失。”
墨离想起楚风的话。时间树之间会交流。
“它们在通过引力波对话?”他问。
“可能。”薛定说,“但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我需要去节点实地测量。”
“哪个节点?”
“地心那个最难,但最核心。”薛定说,“但我没设备下去。”
“楚风可能有办法。”
薛定看他。“你还信任楚风?”
“不完全。”墨离说,“但他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手机又响。刘默打来的。
“墨离,你最好来看看。”刘默声音紧张。
“看什么?”
“我这边……树根在变化。”
“什么变化?”
“颜色变了。”刘默说,“从淡蓝变成深蓝。而且有新的分枝长出来。很小,但很密。”
“哪个节点?”
“黄山。我负责的节点。”刘默说,“我觉得它在……准备什么。”
“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墨离看薛定。
“一起去?”他问。
“好。”薛定关掉设备,“带些采样工具。”
路上,墨离联系其他园丁。
李晓回复:“我闻到变化了。树液的味道变浓。还多了……金属味。”
陈语说:“我摸到的质地更硬了。像在结晶。”
周宁:“我听到的声音多了和声。不止52赫兹了。有高音部。”
吴念:“我感受到的情绪……更焦虑了。树在不安。”
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件事:时间树在变化。
到达黄山。刘默在山脚等他们。
“直接去节点?”薛定问。
“不。”刘默摇头,“节点在地下深处。但地表有迹象。”
他带他们到一处山坳。
地面有轻微的隆起。像树根在下面生长。
薛定用仪器扫描。
“地下五十米处,有新的根系生成。”他看着数据,“生长速度是平时的三倍。”
“为什么突然加速?”
“可能受到刺激。”薛定说,“比如……另一棵树的靠近。”
墨离蹲下,手掌贴地。
胸口印记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睛。尝试感知。
瞬间,信息涌入。
不是清晰图像。是感觉。
紧迫感。危机感。还有……期待?
时间树在期待什么?
“它知道有别的树在靠近。”墨离睁开眼睛,“它在准备迎接。”
“迎接还是对抗?”薛定问。
“不确定。”
他们回到刘默家。客厅里堆满了监测设备。
屏幕上显示着节点能量图。峰值在升高。
“这样下去,节点可能过载。”薛定说,“需要调节。”
“怎么调节?”
“园丁可以微调能量流。”薛定说,“理论上。你试试。”
墨离集中精神。胸口的印记发热。
他“看”到节点能量像水流。试着引导一部分分流。
屏幕上的峰值果然下降了。
“有效。”刘默说。
但墨离感到疲惫。像跑了长跑。
“消耗很大。”他喘气。
“因为你在对抗树的自然倾向。”薛定说,“它在准备防御或进攻。你想让它冷静。”
“能持续压制吗?”
“难。”薛定摇头,“就像按住弹簧。一松手就会弹回来。”
江临的电话打进来。
“我分析了陆浅的完整数据。”他语速很快,“发现一件事。”
“什么?”
“蜉蝣信号不是持续发射的。”江临说,“是脉冲。每二十三小时一次。正好是地球自转周期。”
“同步?”
“不只是同步。”江临说,“每次脉冲的时间,对应地球某个节点正对深空方向的时候。”
墨离明白过来。
“它在和特定节点对话?”
“对。”江临说,“我计算了方向。下次脉冲将在七小时后。对应……太平洋海底节点。”
太平洋节点。苏海的区域。
“需要去那里监测。”墨离说。
“我已经联系苏海了。”江临说,“他说可以带我们去。”
“薛定,你也来。”
“好。”
他们立刻出发。飞机到夏威夷。苏海在那里等。
考察船已经准备好。这次人更少。只有墨离、薛定、苏海和两个助手。
航行到节点上方。深海潜水器就位。
“这次可能更危险。”苏海说,“太平洋节点是最大的一个。”
“知道。”
下潜。
深海。黑暗。只有潜水器的灯光。
下潜到四千米时,仪器开始异常。
“磁场波动。”薛定盯着屏幕,“很强。”
“看那里。”苏海指向舷窗外。
海底,巨大的发光结构。
比百慕大那个更大。像一座发光的山。
山脉表面,有脉络在流动。光的脉络。
“时间树的根系主脉。”薛定低声说。
潜水器靠近。
突然,所有仪器剧烈跳动。
“来了!”江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蜉蝣脉冲!就在现在!”
舷窗外,海底山脉爆发出强光。
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透出的光。
光芒中,有图案形成。
像文字。但不是任何已知文字。
“它在回应。”薛定快速记录,“它在用光信号回应蜉蝣脉冲!”
光芒持续了十秒。然后熄灭。
仪器恢复正常。
“记录到了吗?”墨离问。
“全部记录。”薛定说,“但需要时间解码。”
返回海面。上船。
薛定立刻开始工作。
墨离在甲板上等。夜空中有很多星星。
他想,其中一颗星星的方向,可能有一棵镜像时间树正在生长。
像双胞胎。但陌生。
几小时后,薛定走出船舱。
“解码了一部分。”他说。
“说什么?”
“问候。”薛定表情奇怪,“它在说‘你好’。”
“什么?”
“字面意思。”薛定展示屏幕上的译文,“‘检测到同类。问候。状态询问。’”
“它在问我们好不好?”
“更像在问我们的树健康不健康。”薛定说,“然后它说:‘我方状态良好。生长加速中。预计接触时间:九十天。’”
墨离愣住。
“接触?物理接触?”
“不清楚。”薛定说,“但九十天……和楚风说的树根突破地表时间差不多。”
“所以两件事可能相关?”
“可能。”薛定说,“镜像树靠近,刺激了我们的树加速生长。我们的树可能想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为了竞争?”
“或者为了融合。”薛定说,“我需要更多数据。”
他们决定联系所有园丁。开紧急会议。
视频接通。七人都在。
墨离通报了情况。
“九十天?”李晓声音发颤,“这么快?”
“对。”墨离说,“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刘默问。
“还不知道。”墨离承认,“但首先,我们要稳定我们的树。防止它过度反应。”
“怎么稳定?”
薛定接过话:“需要七节点同步调节。就像给树做全身按摩,让它放松。”
“难度呢?”
“很大。”薛定说,“需要七人高度协调。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能量反冲。”
“有风险吗?”
“有。”薛定说,“但比让树自己乱来风险小。”
投票。全票通过。
计划制定。七人各自前往负责的节点。同时进行调节。
时间定在三天后。需要准备设备。
墨离负责地心节点?不,他负责连接点。百慕大那个。
因为他的印记最完整。
分散前,墨离单独找薛定。
“有件事我想问。”他说。
“问。”
“如果两棵树融合,会发生什么?”
薛定沉默了一下。
“可能诞生新的时间结构。”他说,“也可能两者都毁灭。就像两个肥皂泡碰撞。”
“我们能选择吗?”
“也许。”薛定说,“如果我们能引导融合过程。”
“就像园丁修剪枝条?”
“对。”薛定点头,“但这次是修剪整棵树。”
墨离感到责任沉重。
“我需要楚风的知识。”
“他可能知道更多。”薛定说,“关于时间树之间的互动。”
“我会再去找他。”
三天后。七节点同步调节开始。
墨离在百慕大海底洞穴。楚风也在。
“你确定要这么做?”楚风问。
“必须做。”墨离说。
“调节会让树暂时虚弱。”楚风说,“如果镜像树这时候攻击……”
“我们有防御机制吗?”
“有。”楚风指向洞穴壁,“根系可以形成屏障。但需要大量能量。”
“先调节。再准备防御。”
楚风点头。
时间到。
七人同时开始。
墨离闭上眼睛。胸口的印记灼热。
他感知到整个时间树的结构。像一张发光的网,覆盖地球。
七个节点是网的结点。
他引导能量流。缓慢,平稳。
其他六人也同步操作。
网开始放松。光芒变得柔和。
树根的加速生长减缓。
但墨离感到巨大的阻力。树在抗拒。它觉得危险。
“坚持。”楚风的声音传来,“它在害怕。需要安抚。”
墨离释放平静的情绪。像哄孩子。
渐渐地,树放松了。
调节完成。所有人筋疲力尽。
但有效。监测数据显示,生长速度恢复正常。
“成功了。”江临在通讯器里说。
暂时。
返回陆地。墨离直接去找陆浅。
深空探测局。巨大的射电望远镜阵列。
陆浅在控制中心。四十多岁,短发,眼神专注。
“你来了。”她说,“我又有新发现。”
“什么?”
“蜉蝣信号在变化。”陆浅调出数据,“频率在微调。像在尝试匹配我们的信号。”
“匹配?”
“就像调整收音机频率,为了听得更清楚。”陆浅说,“它在主动适应我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想建立更清晰的通讯。”陆浅说,“而且,我定位了信号源。”
屏幕上显示星图。一个点被标红。
“距离?”墨离问。
“一点五光年。”陆浅说,“很近。”
“什么在那里?”
“不知道。”陆浅说,“但信号强度在增加。说明源在靠近。”
“速度?”
“计算中。”陆浅敲键盘,“出来了。十分之一光速。”
墨离心跳加速。
“以这个速度,多久到?”
“如果直飞,十五年。”陆浅停顿,“但它在减速。很可能是想停在某个轨道上。”
“哪里?”
“奥尔特云外围。”陆浅说,“太阳系的边缘。”
“它想观察我们?”
“或者等待。”陆浅说,“等待接触时机。”
墨离想起九十天的预计接触时间。
可能不是物理接触。是通讯接触。
“我们需要准备回应。”他说。
“用什么回应?”
“用我们的树。”墨离说,“楚风说时间树之间通过引力波交流。我们的树可以发射信号。”
“能控制发射什么吗?”
“不知道。但可以尝试。”
墨离联系楚风。
“可以。”楚风说,“但需要七节点同时激发。就像让树‘说话’。”
“说什么内容?”
“简单问候。”楚风说,“先建立基本通讯。”
“风险呢?”
“可能暴露我们的状态。”楚风说,“如果对方有敌意,我们会很被动。”
“但如果不回应,对方可能误解。”
楚风沉默了一下。
“你有决定权。”他说,“你是首席园丁。”
墨离思考。
他召集所有园丁和专家。包括薛定、江临、林微、陆浅。
开会。
“我们面临选择。”墨离说,“主动回应,或者等待。”
“我建议等待。”薛定说,“先观察更多。”
“我建议回应。”陆浅说,“科学角度,这是前所未有的机会。了解另一棵时间树,可能解开很多谜题。”
“安全角度呢?”林微问。
“风险未知。”江临说,“但可以设置安全协议。比如只发射无害信息。”
讨论激烈。
最终投票。七人园丁投票。
四票赞成回应。三票反对。
通过。
准备回应。
信息内容经过精心设计。简单的数学序列。物理常数。还有友好问候。
编码成引力波模式。通过时间树发射。
发射日。
七节点再次同步。
树被激发。发射信号。
过程顺利。
接下来是等待。
回传到一点五光年外,需要一年半。再等回应回来,又是两年半。
但陆浅说,如果对方用超光速通讯,可能更快。
“什么是超光速通讯?”墨离问。
“量子纠缠。”薛定解释,“如果两棵树本身是纠缠的,信息可以瞬间传递。”
“可能吗?”
“时间树是量子结构。”薛定说,“有可能。”
等待期间,墨离继续日常工作。
档案馆的工作。园丁的维护。
日子一天天过。
树稳定。人们适应。
但墨离总觉得,有什么在酝酿。
一个月后,异常发生。
李晓突然晕倒。被送医院。
墨离赶去。
“她怎么了?”他问医生。
“原因不明。”医生说,“所有指标正常。但她昏迷不醒。”
墨离进病房。李晓躺着,脸色平静。
他握住她的手。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
瞬间,他看到了景象。
不是视觉。是感知。
一棵巨大的树。金色的树。在虚空中生长。
树根扎进星辰。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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