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平流层轻微颠簸。徽音握紧背包,里面是韶光的数据芯片。
“女士,请系好安全带。”空乘俯身提醒。
徽音点头。她看了眼手表,还有七个小时到墨尔本。
机舱灯光暗了下来。窗外是深紫色的夜空。
突然,头顶的阅读灯闪烁起来。
徽音皱眉。她侧耳倾听,引擎声似乎变调了。
紧接着,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经济舱传来低低的惊呼。
“各位乘客请保持镇静。”机长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遇到短暂电磁干扰,正在排查。”
徽音的手摸向背包。隔着布料,芯片盒在发烫。
不,是错觉。
但热度越来越明显。她拉开拉链,金属盒烫得她缩回手。
盒盖自己弹开了。
芯片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蓝光红光交替。
“怎么回事……”徽音压低声音。
前排的小孩转过头。“妈妈,那个阿姨的包在发光。”
徽音迅速合上盖子。但指示灯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机长广播再次响起:“干扰加剧,请所有人关闭电子设备。”
可芯片盒不是电子设备。它只是个存储容器。
徽音感到盒子在震动。轻微但有节奏,像心跳。
她咬咬牙,把盒子拿到耳边。
有声音。
非常微弱,像从深海传来。是祖父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
“徽……音……”
她屏住呼吸。
“塔斯……不是……目标……”
声音断断续续。
“目标……是……”
突然一声尖锐的鸣响从扬声器炸开。乘客们捂住耳朵。
徽音手里的盒子瞬间冰凉。指示灯熄灭了。
灯光重新亮起。
空乘快步走过通道。“抱歉各位,已恢复正常。”
徽音低头看着盒子。它安静得像块普通金属。
“女士,您需要帮忙吗?”空乘停在她旁边。
“不,谢谢。”徽音把盒子塞回背包。
她的手在抖。
刚才不是幻觉。芯片在没有外部能源的情况下,发出了声音。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窗外出现海岸线的灯光。
墨尔本到了。
徽音最后一个下飞机。雨点打在廊桥玻璃上。
她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穹苍:“到哪了?董事会追问进展。”
墨弈:“小心点,有风声说你违规携带核心数据。”
匿名号码:“别信扶摇。”
最后这条让她停下脚步。匿名短信。和洞穴坐标那次一样。
她删掉短信,拖着行李箱走进到达大厅。
人群里,一个穿卡其色外套的女人举着牌子。上面手写“徽音”两个汉字。
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戴细框眼镜。她看到徽音,挥了挥手。
“我是扶摇。”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比照片上疲惫。”
“长途飞行。”徽音和她握手。
“车在外面。”扶摇接过她的行李箱轮子,“雨很大,塔斯马尼亚那边发洪水,渡轮停了。”
徽音心头一紧:“那我们怎么过去?”
“等。”扶摇说,“或者找别的路。”
她们走进停车场。一辆旧越野车,后座堆满岩石样本和文件夹。
扶摇把样本挪开,清出位置。“抱歉,实验室刚搬完家。”
徽音坐上副驾驶。雨水在车窗上划出细密的水痕。
“那个坐标,”扶摇发动车子,“你是怎么得到的?”
“从机器人的记忆碎片里。”徽音说。
扶摇看了她一眼。“多少个机器人?”
“最初三十七个,后来增加到两百多。”
“记忆内容完全一致?”
“不,是碎片。但拼起来指向同一个地点。”
扶摇沉默地开车。雨刷器来回摆动。
“我研究恐龙脑容量变化十五年。”她突然说,“最让我困惑的不是为什么恐龙没变聪明。”
徽音等待下文。
“是为什么有些恐龙,比如伤齿龙,大脑结构已经接近早期哺乳动物。”扶摇说,“但它们始终没跨过那道坎。”
“你认为有外力阻止?”
“或者缺少某种催化剂。”扶摇转动方向盘,“我们到了。”
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砖墙爬满藤蔓。
三楼,扶摇的临时住所兼办公室。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
“坐。”扶摇踢开沙发上的论文,“喝什么?只有速溶咖啡。”
“水就好。”徽音放下背包。
扶摇递给她一杯水,自己冲了咖啡。她在对面坐下,摘掉眼镜。
“你相信集体意识吗?”她问。
徽音措手不及。“在机器学习的语境里,多智能体系统可以——”
“不是那个。”扶摇打断,“我是说生物层面的。真正意义上的,跨越个体的思维共享。”
“科学上没有证据。”
“但有很多间接证据。”扶摇起身,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相册,“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岩画特写。不是塔斯马尼亚那个,而是内蒙古的遗址。
“这些符号,”扶摇指着画上的几何图案,“和南美洲的同期岩画,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文化传播?”
“距离太远,时间太近。”扶摇摇头,“更像是……某种共享的视觉信息。”
她翻到下一页。是放大后的符号细节。
徽音呼吸停了一拍。那些线条的组合方式,和她从机器人记忆碎片中解码出的图形,有相似的结构逻辑。
“你见过这个。”扶摇敏锐地说。
“类似。”徽音谨慎地回答。
扶摇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相册。“明天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原住民长老。他知道一些关于那个洞穴的事,政府记录里没有的事。”
徽音的手机震动。穹苍的来电。
她走到窗边接听。
“你在墨尔本?”穹苍的声音很急,“为什么没报告行程?”
“我有自主调查权。”徽音说。
“董事会刚通过决议,要求所有外勤行动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
“那你现在知道了。”
穹苍沉默了一下。“徽音,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你祖父和那个实验的。”
徽音握紧手机。“说。”
“钟岳——那个失踪的工程师——他有个妹妹。实验事故后,她收到过一笔钱,来自一家瑞士基金会。”
“然后?”
“基金会三年前注销了。但我追踪到注销前的最后一笔汇款,收款方在塔斯马尼亚。”
窗外的雨更大了。
“地址发给我。”徽音说。
“已经在你邮箱。徽音……小心点。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复杂。”
电话挂断。
扶摇靠在书架上,端着咖啡杯。“麻烦大了?”
“可能。”徽音打开邮箱。附件里是个海滨小镇的地址。
“霍巴特附近。”扶摇凑过来看,“开车过去三小时。但现在封路。”
“有别的办法吗?”
扶摇想了想。“船。我有朋友搞观光船,可以偷渡过去。”
“偷渡?”
“合法的那种,就是不走常规航线。”扶摇笑笑,“为了研究,我干过更离谱的事。”
她开始打电话。徽音走到窗边,背包里的芯片盒安静无声。
但她的掌心还记得那种灼热。
“搞定。”扶摇挂断电话,“明早五点,码头见。穿防水外套,海上风大。”
徽音点头。她突然想起飞机上的声音。
“扶摇,你对电磁场有研究吗?”
“古地磁是必修课。怎么?”
“如果某种记忆信息,不是存储在生物大脑里,而是储存在……环境磁场里,可能吗?”
扶摇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理论上可能。”她慢慢说,“地磁场会记录太阳风暴事件。如果有足够精密的生物结构,或许能编码更复杂的信息。”
“比如?”
“比如群体记忆。”扶摇放下杯子,“恐龙如果真有集体意识,那它们的‘存储器’可能不是个体大脑,而是整个族群的生物电磁场总和。”
“那它们灭绝后……”
“记忆可能还飘荡在某个频段。”扶摇看着她,“你机器人的异常,和这个有关?”
徽音没有回答。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雷声随后滚来。
扶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脸色变了。
“是我在政府的朋友。”她接听,“嗯。什么时候?确定吗?”
徽音看着她。
扶摇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洞穴被军方封锁了。不是地质灾害,是直接划为军事禁区。”
“理由?”
“没说。”扶摇抓了抓头发,“但我的朋友听到一个词。”
“什么词?”
“生物危害四级。”扶摇说,“最高级别。通常用于外星样本或者未知病原体。”
两人沉默地对视。
雨点猛烈敲打窗户。
徽音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徽音女士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官腔,“这里是澳大利亚联邦警察。关于您申请的考古许可,我们需要当面核实一些信息。请于明早九点到霍巴特警局。”
“我会去。”徽音说。
“另外,根据出入境记录,您携带了未申报的电子设备。请一并带来接受检查。”
电话断了。
扶摇挑起眉。“他们在监控你。”
“显然。”徽音说。
“芯片不能交出去。”
“我知道。”
扶摇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书。书页被挖空了,里面是个防水袋。
“给我芯片。”她说,“明天你先去警局周旋。我带着芯片上船。”
“太危险了。”
“比被警察没收好。”扶摇伸手,“信任是相互的。我告诉了你岩画的秘密,你也该给我一点诚意。”
徽音犹豫了几秒,然后打开背包,取出芯片盒。
扶摇接过,放进防水袋,塞回书里。她把书插回书架,位置毫不起眼。
“如果他们搜查这里呢?”徽音问。
“那就让他们搜。”扶摇说,“我这里的石头每一块都合法。”
雷声再次炸响。灯闪烁了一下。
徽音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沙发背。
“怎么了?”扶摇问。
“没事,时差。”徽音说。
但她知道不是时差。就在刚才,她似乎听到了什么。
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在大脑里。
一个音节。很短促。像鸟叫,又像机械音。
“你脸色不好。”扶摇说,“今晚睡沙发吧,总比酒店安全。”
徽音没有拒绝。
扶摇抱来毯子和枕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有点旧,多放一会儿。”
她关上门离开。
徽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老房子的木梁在阴影里交错。
她又听到了。
这次清晰一点。是两个字。
“快逃。”
她猛地坐起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声音从哪来的?
她看向书架。那本藏芯片的书,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
在振动。
非常轻微。书脊和旁边的书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徽音赤脚走过去。她抽出那本书。
防水袋里的芯片盒,指示灯又亮了。这次是稳定的绿色慢闪。
她打开袋子,取出盒子。
绿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你是谁?”她低声问。
没有回答。但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变了。
三短,三长,三短。
SOS。
然后绿光熄灭了。
徽音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冰凉的金属盒。
不是程序错误。不是算法漏洞。
这东西在试图沟通。
她回到沙发,把芯片盒放在枕头下。躺下,闭眼。
睡眠迟迟不来。
凌晨三点,手机震动惊醒了她。又是匿名短信。
“别上船。”
只有三个字。
徽音坐起来,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楼下。车里有人,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灭。
监视。
徽音拉上窗帘。她该信任扶摇吗?还是该自己带着芯片离开?
书架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她转身,看到那本书自己从书架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防水袋滚出来,芯片盒的盖子再次弹开。
这次指示灯没有亮。但盒子里传出了声音。
是很多声音的混合。老人的低语,孩子的笑声,鸟鸣,风声,还有……
还有恐龙的低吼。
声音很轻,但真实存在。
然后所有声音汇聚成一个词。
“信……任……”
芯片盒的盖子合上了。
徽音捡起它,放回防水袋,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
她决定了。
早上五点,码头雾气弥漫。一艘旧渔船靠在栈桥边。
扶摇已经在那里,穿着橙色救生衣。“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差点。”徽音说。
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从船舱探出头。“扶摇,快点!潮水要变了。”
她们跳上船。引擎轰鸣,船离开码头,驶入浓雾。
“他是米克。”扶摇介绍,“最棒的船长,也是最糟的厨师。”
米克挥挥手,专心掌舵。
海面灰蒙蒙的,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徽音抓紧栏杆,胃里翻腾。
“习惯就好。”扶摇说,“塔斯马尼亚的海就这样,像个任性的孩子。”
船突然剧烈颠簸。徽音差点摔倒。
“坐稳!”米克喊,“前面有暗流!”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灯塔,是某种蓝色的光,在水下。
“那是什么?”徽音指向光的方向。
扶摇眯起眼睛。“水母群吧。”
但光在移动。有规律地闪烁,像在传递信号。
米克减速。“不对劲。导航仪失灵了。”
屏幕上,船的位置在疯狂跳动。从霍巴特港直接跳到了南极海岸。
“电磁干扰。”扶摇说,“和你在飞机上遇到的一样?”
徽音点头。她的手按在外套上,芯片盒又开始发烫。
蓝色的光越来越近。现在能看清了,那不是水母。
是某种机械结构。在水下,缓慢旋转,发出脉冲式的光。
“声呐有反应吗?”扶摇问。
米克敲打仪表盘。“全是杂波。就像……就像有几百个东西在水下同时发声。”
船开始旋转。不是海浪推动,是某种力在拉扯船底。
“抓紧!”米克全力转舵。
雾突然散开了一瞬。
徽音看到了海岸。不是预定的登陆点,而是一片黑色的沙滩,悬崖上布满洞穴。
其中一个洞穴口,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在挥手,动作缓慢而坚定。
然后雾又合拢了。
船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引擎熄火了。
寂静。只有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米克尝试重新启动,没有反应。
“我们搁浅了。”扶摇看向船舷外。海水退去,露出沙地。
不是沙滩,是黑色的火山沙。
徽音跳下船,沙子陷到脚踝。她朝悬崖方向看去。
那个人影不见了。
但洞穴还在那里。洞口有新鲜的开凿痕迹。
“这是哪?”米克查看着手机,“没有信号,地图上也没有这个海湾。”
扶摇从背包里掏出指南针。指针疯狂旋转,停不下来。
“强磁场。”她说,“强到能干扰机械。”
徽音朝洞穴走去。扶摇跟上。
洞口宽约两米,高三人。岩壁光滑,不像天然形成。
里面有光。微弱的蓝光,和刚才水下的光一样。
她们走进去。通道向下倾斜,空气潮湿阴冷。
走了大约五十米,空间开阔起来。
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东西。
走近看,是一堆破碎的陶片。陶片上有图案。
徽音捡起一片。图案是线条组成的网络,节点处刻着符号。
和她芯片里解码出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些陶片……”扶摇拿起另一片,“烧制工艺至少五千年。但图案……”
“是电路图。”徽音说。
或者说,像电路图。线条连接着节点,节点旁有注释性的符号。
石室墙壁上也有刻画。这次是叙事性的画面。
第一幅:一群人围着火堆,手拉手。
第二幅:天空出现光带,人们仰头看。
第三幅:光带落下,接触某些人的头顶。
第四幅:那些人开始在地上画图。
第五幅:画图的人把石头摆成特定形状。
第六幅:石头发出光。
第七幅:光中走出人影。
徽音和扶摇对视一眼。
“这是……”扶摇声音发颤,“意识传递?还是召唤?”
第八幅缺失了。墙壁被凿掉了一块。
但第九幅还在:所有人跪拜,人影走入大海。
“他们召唤了什么,”徽音说,“然后把它送进了海里。”
扶摇抚摸墙壁上的凿痕。“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第八幅。”
石室深处还有通道。更深,更暗。
徽音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进去,看不到尽头。
“要进去吗?”扶摇问。
外面传来米克的喊声:“有人来了!船!”
她们跑出洞穴。雾已散尽,海面上,三艘快艇正高速驶来。
船身有标记:澳大利亚海洋巡逻队。
“完了。”米克说,“非法入境,加上擅闯保护区。”
快艇靠岸。六名穿制服的人跳下船,手持步枪。
“站在原地!把手举起来!”
徽音举起手。一个女警官走过来,搜查她的外套。
内袋被摸到了。警官掏出防水袋。
“这是什么?”
“个人物品。”徽音说。
警官打开袋子,取出芯片盒。她仔细检查,然后递给身后的技术员。
技术员用仪器扫描。“高密度存储器。未申报。”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徽音说。
“你会有的。”女警官说,“但现在,你们三个都被拘留了。”
手铐冰凉的触感。
扶摇低声说:“对不起,徽音。”
“不是你的错。”
她们被押上快艇。芯片盒被装进证据袋。
快艇驶离海湾时,徽音回头看了一眼。
悬崖顶上,那个人影又出现了。
这次他摘下了兜帽。
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反光。左眼的机械义眼发出红光。
烛阴。
他在挥手告别。
然后转身消失在悬崖后。
快艇加速。海湾被抛在身后。
女警官坐在徽音对面。“你知道洞穴里有什么吗?”
“陶片。”徽音说。
“还有呢?”
“壁画。”
“壁画上有什么?”
徽音沉默。
女警官倾身向前。“听着,我不是你的敌人。那个地方,两个月前,死了三个人。海洋生物学家,去调查异常磁场。尸体被发现时……”
她停顿。
“怎样?”
“大脑空了。”女警官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解剖后,神经元结构还在,但所有突触连接消失了。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
徽音感到后背发凉。
“我们认为和某种电磁脉冲有关。”女警官说,“而你,带着能发射特定频率的芯片,出现在那里。巧合?”
“我不知道会这样。”
“那你为什么来?”
徽音看着海面。“为了弄清楚,我的机器人为什么在讲述不属于任何人的记忆。”
女警官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靠回座位。
“霍巴特警局会详细问你。”她说,“但我建议你说实话。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了。”
快艇靠岸。码头上有更多警察,还有穿便服的人。
徽音被带下车,经过那群便衣时,她听到了低声交谈。
“……确认了,频率匹配……”
“……第三次出现……”
“……通知总部……”
她意识到,这些不是普通警察。
是某个特殊部门。
警局审讯室,白墙,单面镜。徽音独自坐了四十分钟。
门开了,女警官和一个中年男人进来。男人穿着西装,没打领带。
“我是马库斯。”他说,“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的。”
徽音点头。
“芯片是你公司的财产?”马库斯问。
“是的。”
“里面存储了什么?”
“情感算法训练数据。”
“具体是什么数据?”
“老年人的记忆片段。语音、图像、生物信号。”
马库斯翻看平板上的文件。“这些记忆,有没有……异常的?比如不属于提供者的?”
徽音犹豫了一下。“有。”
“多少比例?”
“最初百分之零点三,现在上升到百分之一点七。”
马库斯和女警官交换眼神。
“那些异常记忆,有没有共同特征?”
“都指向塔斯马尼亚。以及……”徽音深吸一口气,“都包含对已灭绝物种的描述。比如渡渡鸟,比如恐龙。”
马库斯在平板上记录。“你知道‘地磁场记忆假说’吗?”
“刚听说。”
“有个研究团队,三年前提出,地球磁场可能记录了过去生物的电磁活动。就像磁带录音。”马库斯说,“他们后来去了那个海湾做实地测量。”
“然后?”
“团队六个人,三个死亡,三个精神失常。”马库斯看着她,“失常的人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什么话?”
“‘它们还在思考’。”
审讯室陷入沉默。
单面镜后似乎有人走动。
马库斯的耳机里传来声音。他听了会儿,然后点头。
“你的芯片,”他说,“刚才在证物室,自己启动了。”
徽音坐直。“启动了?”
“发出了持续三十秒的电磁脉冲。频率和海湾测量的异常频率一致。”马库斯站起来,“跟我来。”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技术分析室。芯片盒放在隔离箱里,指示灯规律闪烁。
屏幕上,波形图在跳动。
“它在发送数据。”技术员说,“不是向外,是向内。”
“什么意思?”徽音问。
“它在向自己写入新的数据。但芯片是只读存储器,理论上不可能。”
马库斯看向徽音。“你有解释吗?”
徽音摇头。她想起飞机上的声音,洞穴里的低语。
这东西活了。
或者说,它从来就不是死的。
“我们要对它进行深度扫描。”马库斯说,“需要你公司的授权。”
“我联系总部。”
徽音被带到有监控的电话前。她拨通穹苍的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
“徽音?你在哪?”
“澳大利亚警局。芯片被扣了,他们需要扫描授权。”
穹苍沉默。“董事会刚通过决议,所有核心技术禁止外泄。”
“那就让技术团队过来,现场操作。”
“徽音,听我说。”穹苍压低声音,“放弃那个芯片。它已经被污染了。”
“污染?”
“我分析了最新的异常报告。所有出现记忆溢出的机器人,都直接或间接接触过你训练韶光的原始数据。”穹苍说,“那不是算法漏洞,是数据源本身有问题。”
徽音握紧话筒。“数据源是我祖父的记忆。”
“你确定吗?”穹苍问,“你祖父的记忆,是他亲自口述的,还是……从别处提取的?”
徽音愣住了。
祖父晚年患阿尔茨海默症。那些记忆数据,是在他病情早期采集的。但采集方式……
是使用了一台实验性设备。来自三十年前那个计划。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穹苍说,“但董事会已经成立调查组,审查你所有项目的合规性。在那之前,不要做任何决定。”
电话挂断。
马库斯看着她。“授权呢?”
“没有。”徽音说,“公司不允许。”
马库斯皱眉。“那就难办了。根据反恐法案,我们可以强制破解。”
“那会损坏数据。”
“或许数据本身就该被损坏。”女警官说。
徽音摇头。“里面有我祖父的记忆。唯一的记录。”
“还有别的东西。”马库斯说,“危险的东西。”
技术员突然喊:“长官!快看!”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变化。频率飙升,超出测量范围。
隔离箱里的芯片盒开始震动。金属外壳出现裂纹。
蓝光从裂缝里渗出。
“退后!”马库斯拉开徽音。
芯片盒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光的爆发。蓝色光充满整个房间,然后瞬间收缩。
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应急灯亮起,红光闪烁。
隔离箱里,芯片已经熔化成一团银色液体。液体在蠕动,形成复杂的图案。
然后凝固。
技术员小心靠近。他用镊子夹起凝固物。
是个微缩的雕塑。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细节惊人。
是一只鸟。
渡渡鸟。
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徽音看着那只微小的银色渡渡鸟,感到一阵眩晕。
记忆涌上来。不是她的记忆。
是祖父的声音,在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徽音啊,你知道渡渡鸟为什么灭绝吗?”
“因为人类猎杀。”
“那是一部分。”祖父摸着她的头,“更重要的是,它们太信任了。不知道害怕,不知道躲藏。有时候,纯粹的天真,是致命的弱点。”
那只银色渡渡鸟在镊子尖端微微反光。
马库斯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撤离这层楼。启动生物危害协议。”
“这不是生物危害。”徽音说。
“那这是什么?”马库斯指着渡渡鸟。
“是信息。”徽音说,“用物理形态编码的信息。”
技术员把渡渡鸟放在扫描电镜下。放大图像出现在备用屏幕上。
渡渡鸟的表面不是光滑的。刻满了纳米级的凹槽。
凹槽排列成图形。是地图。
塔斯马尼亚的等高线图,中心点标注着另一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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