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仿佛天河倒灌,整座城市都被淹没在一片嘈杂的水幕之中。雷声滚滚,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在愤怒地咆哮,时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将刘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花坛边,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却浇不灭心头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那个红色的礼盒就在他手中,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盒子里,那颗心脏在雨水的冲刷下,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鲜红。它不再跳动,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底上,像是一个恶毒的玩笑。而那张写着“刘安安”三个字的学生证,在雨水的浸泡下,墨迹开始微微晕染,那三个黑色的字,像三只爬行的毒虫,死死地钉在刘青的视网膜上。
“刘安安……”
刘青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极度愤怒与恐惧交织后的失声。
凶手不仅仅是杀了人,他是把刘青的儿子,当成了这场杀戮游戏的下一个“容器”。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死寂的雨夜里如同惊雷。
刘青猛地一颤,几乎是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一片漆黑。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听着听筒里的动静。
“嘟……嘟……嘟……”
只有忙音。
但紧接着,一阵奇怪的摩擦声传来。那是某种硬物在粗糙墙面上刮擦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滋——滋——”
声音很轻,但在刘青的耳朵里,却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处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电子音:
“刘队长,解剖课的第一条原则是什么?”
刘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那颗心脏,新鲜吗?那是张默的,他为了把这份礼物送给你,可是跑得很辛苦呢。”
“你在哪?!”刘青对着手机怒吼,声音嘶哑,“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我发誓要把你**万段!”
“嘘——”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别这么暴躁。作为老师,要有耐心。你刚才在解剖室不是做得很好吗?切开,寻找,发现。现在,轮到你自己来找答案了。”
“记住,雨夜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残酷的考场。考试已经开始,刘队长。如果你在天亮之前找不到‘**条’,你的宝贝儿子,就会变成下一具标本。”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刘青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漆黑的楼宇。
对面楼顶的那个黑影……
“想跑?”
刘青扔掉手机,转身冲向警车。
……
警笛声撕裂了雨夜。
刘青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刘队?这么晚了……”小李的声音带着睡意。
“立刻查那个死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的医疗背景!还有,查一下二十年前警校火灾的所有卷宗,我要看当年的尸检报告!立刻!”刘青的声音急促而严厉。
“啊?是!可是刘队,你在哪?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别废话!执行命令!”
挂断电话,刘青猛打方向盘,警车在一个漂移中甩尾冲进了小区地下车库。
他没有上楼。
因为他知道,那个“雨夜屠夫”既然敢把礼物送到楼下,就一定在看着他。如果他现在上楼,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凶**急跳墙伤害媛媛。
他必须冷静。
刘青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暴怒中抽离出来。
“解剖课的第一条原则……”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刘青猛地睁开眼,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张从死者嘴里取出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这堂课,我给满分。”
死者腹中刻着:“19980612。”
心脏礼盒里放着:“刘安安”的学生证。
这一切看似混乱,实则有一条隐秘的线串联着。
“他在模仿我……”刘青喃喃自语,“不,他在模仿‘老师’。”
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灾,警校**一个老教授,那是刘青的恩师,也是法医界的泰斗。老教授死前正在讲授最后一课——《犯罪心理与仪式化**》。
难道凶手和老教授有关?
刘青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抓起那张写着“刘”字的证物袋,对着车顶灯仔细端详。
那个“刘”字,起笔很重,收笔很轻,带着一种特殊的连笔习惯。
这种连笔,不是普通的书写习惯,而是一种……解剖刀法的运刀轨迹!
先重刺入肉,再轻划开皮。
“他在用尸体写字。”刘青感到一阵恶寒,“他把死者当成了画布。”
就在这时,小李的电话打了进来。
“刘队!查到了!那个死者张默,确实有问题!”小李的声音急促,“他五年前确实因为精神问题从医学院退学,但他退学的原因是因为……他涉嫌参与了一起非法的人体解剖实验!而且,那个实验的牵头人,就是当年警校火灾中死去的……林教授!”
“林教授?”刘青心头一震,“你是说那个被烧死的老教授?”
“对!但是档案里说林教授**,尸骨无存。可是……可是张默的退学申请书上写着,实验是在火灾发生的前一天晚上进行的,地点就在……就在警校那栋废弃的旧实验楼地下室!”
刘青的脑子“嗡”的一声。
旧实验楼地下室。
那是警校的禁地,火灾后就被封**,据说里面结构复杂,像个迷宫。
“还有!”小李继续说道,“技术科刚才复原了照片的拍摄参数。那张你儿子的照片,拍摄地点确实是在警校门口,但拍摄时间……不是昨天!”
“什么?”
“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二十年前!1998年6月11日!”
刘青感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二十年前?
这不可能!那时候安安还没有出生!
除非……
除非这张照片是合成的?或者是……某种跨越时空的诅咒?
不,不对。
刘青猛地看向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牵着一个小男孩。
那个背影,确实是他。那件风衣,是他工作第一年买的,穿了很多年。
但是那个小男孩……
刘青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凑近照片里的小男孩。
虽然只是背影,但那个书包上的挂件……
那是一个蓝色的哆啦A梦。
安安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是媛媛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这不可能……”刘青的冷汗下来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
“刘队,还有个更恐怖的消息。”小李的声音在发抖,“刚才技术科比对了指纹。死者的指纹……和当年火灾中失踪的一名学生,完全吻合。”
“失踪的学生?”
“对,那个学生叫……赵刚。”
刘青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
赵刚?
那个刚才去过解剖室,给他送咖啡,满嘴跑火车的赵刚?
如果死者是赵刚,那刚才去解剖室的那个人是谁?
或者说……赵刚根本没死?
“轰隆——!”
又一道惊雷。
刘青猛地挂挡,警车发出一声咆哮,冲出了地下车库,朝着警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管那是人是鬼,不管那是二十年前的幽灵还是现在的疯子,今晚,他必须去那个“考场”看看。
……
警校,旧实验楼。
这座红砖建筑在雨夜中像是一个巨大的墓碑,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警戒线早在多年前就拉上了,上面挂满了蜘蛛网。
刘青撬开生锈的铁门,打开了强光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那是二十年前大火留下的味道,似乎永远都散不去。
“哒、哒、哒……”
刘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按照小李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但锁,是开着的。
刘青拔出腰间的配枪,打开保险,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地下室里比上面更冷。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人体解剖图,有些已经发黄发黑,有些……却是崭新的。
刘青的手电光扫过墙壁,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崭新的解剖图上,画的全是他。
他在吃饭,他在睡觉,他在洗澡,甚至……他在和媛媛亲热。
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笔触细腻得令人发指。
而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刘青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推开了那扇门。
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
手术台上,没有尸体。
只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刘青,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来了。”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电话里的电子音,而是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刘青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他浑身发抖。
“你是谁?”刘青举着枪,冷冷地问。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当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刘青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那张脸,布满烧伤的疤痕,五官扭曲,左眼只剩下一个黑洞。
但刘青认得他。
那是……林教授。
那个二十年前应该被烧死的恩师。
“老师……”刘青的声音在颤抖,“你没死?”
“死?”林教授笑了,笑容牵动着脸上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刘青,我的好学生。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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