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挠挠头,脑回路很清奇,她欣喜道:“原来我做的东西这么神圣,已经可以辟邪了?!”
谢秋山道:“方圆百里,鬼神低头。成精的,不成精的,只怕见了你的纸狗,要连夜绕道走。”
“……”
“你居然敢笑话我?!”
萧令仪鼓起腮帮子,这才听出话里的不对味儿。她本以为谢秋山是在夸她,谁知竟是拐着弯儿嘲笑自己,顿时气得哇哇叫。
她瞪着谢秋山,谢秋山却仍在笑,虽极力克制,几番忍耐,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笑容是会传染的,她这头笑个没完,萧令仪也渐渐绷不住了,她低头,看着膝上的纸狗,越看越觉得滑稽,终于也跟着笑起来。
“你,你有病……”
萧令仪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她把腰弯成虾米,去指责谢秋山:
“都怪你!我本来一点也不想笑的!怪你要说什么辟邪不辟邪的!”
谢秋山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闻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是我言错。”
萧令仪抿着唇,略有些满意,她仰起脸,刚要说“那好罢我原谅你了”,就听谢秋山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是辟邪,是招邪。”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萧令仪又险些背过气儿去。
谢秋山顾不得手里的荷灯了,伏在膝上,只觉得肚子快笑到抽筋了,萧令仪也没好到哪去,她同样笑得痛苦,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打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两个人就这样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闹得手边的纸片散了一地,好半晌才消停下来。
萧令仪揉了揉笑酸的脸,喘着气坐直了身子,她瞧着谢秋山,感叹道:“你居然会笑,稀奇,稀奇。”
谢秋山道:“我是人,怎么不会笑了?”
“太可怕了,你是人。”
萧令仪喃喃:“我以为你是什么木头转世呢……每回我来偷看你,你都苦大仇深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杀了谁在外奔逃呢,人会有你这样吗?”
“?”
“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为什么要笑?”谢秋山不理解。
光阴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迅速溜走,天色渐渐暗下来,各处积雪已化了大半,泥地湿漉漉的,几片残白覆在上面,像撒了零星碎玉。
日头歇到远处的山坳里,天边最后一点光被太阳带走,村子里炊烟四起,灯火点点,有人开始唤孩子回去吃饭。
谢秋山将荷灯抱在怀里,对萧令仪说:“我要回家了。”
萧令仪露出失望的神色。她还没闹够。
重重叹了口气,她收拾好表情,问:“那,你明天还要出来,知道吗?”
“出来做什么?”
“玩呀,和我玩。”
萧令仪理直气壮,在她眼里,玩耍可是天大的事,人活着不耍一耍多没意思呢,她道:“我喜欢你,明天我还来找你,所以你一定要出来。”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萧令仪不大满意,追着她走了两步,一定要问出个答案:“谢秋山,你若是来,便给我一个准话,似是而非的,我等你还是不等?”
谢秋山道:“来。”
萧令仪顿时高兴了:“这还差不多。”
她蹲下身,把地上的纸狗一股脑塞进怀里后,站起来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凑上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了谢秋山一下。
毫无征兆的一个拥抱,和温热的身体一起,连同鲜活的心跳,齐齐撞进她怀中。
萧令仪笑得没心没肺:“那,我们说好啦,你不许忘。”
谢秋山怔住。
她手里还抱着那只做了一半的荷灯,就这么僵在原地,圆溜溜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全是不知所措,她呆了好久,才磕磕绊绊道:“好、好……”
好奇怪啊好奇怪。
萧令仪为什么要抱她?
在家里,娘亲嫌她性子闷,从不肯和她亲近。几个兄弟姐妹关系倒是不错,但她整日没什么表情,大家看着心里发怵,也不是很愿意和她戏耍。
她习惯了像个大人一样扛着事,习惯了被冷落,也习惯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这是头一回,有人这么毫无防备地、热烈地扑向她。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靠近她?
诸多情绪一齐涌上来,谢秋山居然觉着有些站不稳了,心口像是飞入一只小鸟,轻轻啄着她,这感觉太酥麻,教她整个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暮色渐浓,萧令仪已沿着村道跑远。
她生来明艳,一身红裙像极了冬日里燃起的一捧火,眉眼间,已初见日后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回眸挥手的一瞬,漫天霞光都成了陪衬。
她说:“明天见。”
风吹过空旷的村道,把那清脆的声音送出老远。
谢秋山微笑,在心底回应她:
明天见。
.
回家后,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谢秋山刚迈进破门,迎面便有半只豁口的大碗“嗖”地飞来,擦着鬓角掠过,“砰”地砸在门框上,碎瓷片溅了一脸。
脸颊擦破了,血滴在眼里,谢秋山抬手抹了。
她看着眼前的闹剧。
院子里酒气冲天。
她爹,谢大牛,喝到烂醉,红着眼,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菜刀,正在撒泼。
她娘,刘大草,更不是吃素的,一手拎着烧火棍,一手举着把厚背大菜刀,嘴里骂得唾沫横飞。
刘大草喝道:“你个杀千刀的酒鬼!喝点马尿就发疯是不是?瞎了你的狗眼狗心狗肾狗肺了你敢砍老娘?!”
谢大牛怒道:“砍得就是你这泼妇!妇人有三从四德,哪有你这样德行败坏的?累一天了,回家饭也不烧,老子今天就剁了你下酒!”
两人神人互砍着,巅峰对决,砍得那叫一个刀光剑影。他们绕着院子中间那口水缸,你追追我,我追追你,场面十分热火。
不远处,几个弟弟妹妹缩作一团,神情麻木,显然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连哭也不敢大声。见她回来,便如同见了救星,纷纷乱叫起来:
“阿姊!阿姊!”
这一声喊,引得院中两人齐齐侧目。
刘大草瞥见谢秋山,当即便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谢阿稗!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死哪去野了?!家里活儿不干,一天天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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