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抬起头,神色有些古怪。
谢秋山也转过脸,问他:“殿下?哪位殿下。”
李春生浑然不觉,仍旧闭着眼,嘴里又含混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
御医不便多问,只当他伤重糊涂了,继续替他诊治。
浣湄站在一旁,悄悄看了谢秋山一眼,谢秋山却没什么反应,只垂眸看着榻上的人。
过了好大一会儿,李春生重新睁开眼,他像是终于睡够了,眼神不再那么涣散,只是神情仍有些茫然,“……年太医?你这是做什么?”
年太医道:“替国师诊治。”
李春生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
谢秋山道:“你被红衣鬼郎挟持,受了伤,刚醒不久。陛下听闻此事,特命了年太医为你诊治,记起来了吗?”
听到红衣鬼郎这四个字,李春生眸子暗下来,他终于反应过来,“……建和二年?”
谢秋山道:“对,建和二年。”
李春生眉心微蹙,这才明白哪怪怪的了,原来是他糊涂,把梦和现实弄混了,于是低低地说了声“噢”。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话。
年太医替他重新诊过脉,叮嘱了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退。浣湄送人出去,谢秋山再次回到榻边,在先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国师仍旧望着前方,神情有些发怔,“……”
谢秋山歪着头看他,半晌,勾起唇笑了笑,李春生察觉到她的目光,心头一软,也偏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谢秋山温声道:“好些了吗?”
李春生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神色蔫蔫儿的,“做了个梦,不太好……你近一些好不好?你挨着我。”
声音颇有些摇尾乞怜的意思。
谢秋山也惯着他,闻言就真往他身边凑了凑,和他贴在一处。
冷幽幽的梅香扑过来,缠绵缱绻,李春生嗅着,心下安定许多,他大着胆子,又提要求:“……我能不能在你身上靠一会儿?”
谢秋山挑眉,他怕谢秋山拒绝,便急急解释:“墙壁太硬,我没力……”
话未说完,谢秋山忽然抬起手。
李春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眨了一下眼,盯着谢秋山的动作,看她慢条斯理地朝自己探来,没碰他的肩,也没扶他的腰,只一截纤细的手指,勾住了他颈间的玉坠。
是谢秋山给他的那个坠子。
红绳勒在他雪白的颈脖上,他被迫低头,有些脸热,因着这个极有张力的动作,似乎有些难堪,又似乎有些窃喜,或者还有些不安。
总之,诸多情绪揉在一起,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你,你干什么呀?”
耳根也不争气地一点点红起来。
谢秋山微笑,不答,她勾着那枚玉坠,轻轻往自己这边一拽——
于是猝不及防地,身子便跟着她的力道倾了过去。
他连挣扎都来不及,反应过来时,半边身子已经挨上了谢秋山。
他以一个十分羞耻的姿势埋在女人身前,脸几乎都要碰着人家的锁骨了。他大惊,要起来,谢秋山却戏弄他似的,居然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脸颊上拍了拍。
“??”
这动作不知是羞辱还是调情,李春生脸更红了,他只觉得浑身都在冒热气,燥得他难受,燥得他发抖。
他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干嘛这样?”
谢秋山揽住他,将人稳稳接进怀里。
“你不是想这样吗?”她道。
“……谁想这样了!我又不是,又不是……”
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还真想这样。
国师的心跳又乱了,他觉得丢大人了,为什么谢秋山总是这么冷静啊?她不会害羞吗?她为什么能这么自然的搂着他?
这明明是一个很亲密的举动呀。
李春生龟缩着,不敢低头去看她,只觉得脸颊上仿佛被谁扇了几巴掌,热辣辣的,烧得他理智全无。
方才那些可怜巴巴的话全成了真的,倒显得他像是早有预谋,费尽心思想骗她一个拥抱。
太过分了!
偏偏谢秋山还笑着问他:“现在有力气了吗?”
“……”
李春生咬牙切齿:“你就得意罢,谢秋山,你欺负病人,你简直是。”
简直是一个大王八。
谢秋山莞尔道:“你这人有意思。我不来招惹你,你说我是块死木头,没半点温情,我真和你有些暧昧,你又要恼。你还要怎么样?”
李春生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他喜爱的那股梅香又漫了过来,他被这气味包围着,骨头都要酥了,他不知谢秋山今天为什么要奖励他,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靠着靠着,他食髓知味,不想起来了。
真软,他呆呆的想。
原来谢秋山身上不止有硬骨头,她抱着他,居然是柔软的。她居然是一个柔软的人。
“……”
这么舒服的姿势让他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壳亦是麻麻乎乎的,仿佛一万只蚂蚁在他头顶轻轻啃咬。
拥抱对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体温也是,他厌恶与人凑得太近,但是谢秋山揽着他,他只觉得,抱一辈子也没关系。
最好她把他吃了,融为一体。从此身与魂相交,再不分离。
诡异的想法在李春生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闭上眼,谢秋山伸出手,顺着他的头发慢慢往下捋,摸他的头。
指尖穿过发丝,偶尔碰到他的耳廓,又顺着后脑勺抚下去。谢秋山垂着眼,神色依旧是冷淡的,但她眼底有温度,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些别的。
缠缠绵绵的,是她心底本能的情绪。
李春生任她抚摸着,鼻尖发酸。
他用虎牙刺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忍不住想,为什么谢秋山都这样温柔的哄他了,为什么这分明是一个无比怜爱的动作,他身处其间,却还是觉得难过呢?
胸口堵得真是厉害啊。
没出息,他暗自唾弃自己。
越是这么想,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越是压不住,他把脸埋得更深,试图借谢秋山的衣裳遮掩过去,眼眶却还是一点点湿了。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洇进谢秋山胸前的那块布料。
李春生立刻察觉了,他觉得尴尬,于是马上开口,试图打破沉默,“……你一直摸我头干嘛?摸狗似的。”
声音里带着故意装出来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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