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么？”宋凭潇说。
纪笑语不解：“一般的男演员只要靠着几部剧的配角有了名气之后，基本上马上就会飞升主角了。”
他歪着头，大胆地猜测：“肯定有本子找你演男一吧？”
多少如今正当红的花生被嘲笑过演技稀烂，都并不影响他们在资本的托举下一部比一部的资源好。
宋凭潇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他们好多了，也有背景，纪笑语想不出没有人找他演男一的理由。
宋凭潇没有说话，算是肯定他的猜测。
纪笑语奇怪道：“难道你不想演主角？”
宋凭潇反问他：“你很想演？”
怎么扯到他身上了。
纪笑语纠结了两秒要不要说点谦虚的客套话，最后还是放弃了：“我当然想。应该没有人不想吧？”
“可是，当主角并没有那么容易。”
谈话间，两人各自翻着纸页的动作早就停了。
桌子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的氛围灯，从宋凭潇那侧的身后朝桌面上方探来，里头的灯泡被碗状的灯罩笼着，投射出来的灯光也仅限于这一米左右的圆形范围内，将将把整个桌面覆盖住。
直到这番讨论前，宋凭潇都靠在桌边，被这团光线包裹着，清晰勾勒出他五官的模样。
此刻的他却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隐入后方昏暗的光线里。
纪笑语闻言，抬头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只有那把嗓音还在冷静地分析：“要扛剧，要有足够的粉丝基本盘负责前期的引流、做数据，如果播出后的效果不行，主演首当其冲地就会被指责，演技上的每一个细小的缺点都会无限放大，从此成为案底。”
纪笑语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想了想才道：“可是在这个圈子里，爆火本来就是极少数。你连考虑都不考虑，就开始担心反响不会好了……总要尝试一下，才知道自己在那个位置上的表现究竟是什么样的吧？”
像绝大多数时下正火的流量花生，接一部剧前怎么会考虑自己是否会承担不了主角的义务？
只会在意自己赚的够不够多、番位够不够高。
不过纪笑语很快想到，这样的条件或许并不能打动宋凭潇。
毕竟，对方可是混不出名堂就要回去就继承家产的富二代。
——比起那些虚名和头衔，他竟像是更在意自己的水平是否能够胜任。
纪笑语的脸上不禁飘过一丝讶异。看不出来，对方居然还对自己有着这样的高要求。
“我觉得演配角也没什么不好的。”
宋凭潇拿起已经看完的剧本，放在指尖轻旋。
“如果没有这类角色的存在，主角就只剩下独角戏。如果没有配角的对比，主角再伟大，也没有发挥之地，故事也将不复存在。相比起主角的吃力不讨好，演一个讨喜的配角，既享受了前者带来的热度，又不需要为一部剧的结局负责，因为出场有限，即便技术上有什么短板也不会太明显，却可以享受远超真实付出的赞扬——”
他嘴上这么说着，口吻里却有丝说不出的嘲讽，说不出是针对别人，还是指向自己。
纪笑语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好？”他迟疑地说着。
这实在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宋凭潇，几乎打破了纪笑语的认知。
宋凭潇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可是……只演配角，不也是一种偷懒吗？”纪笑语没忍住说。
霎时间，宋凭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朝他打来。
纪笑语抿了下唇：“就像你说的，演绎配角的难度要比主角低很多。因为留白足够，所以只要使出五六分的力，就能达到八分的效果，可如果你一直流连在那些简单的角色里，又该怎么进步呢？当你通过某个游戏关卡的那一刻，这一关对你来说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再怎么一遍遍地重复，在遇到下一关前，你的真实水平都只框定在这一关的难度里，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心跳倏地变快，他心知自己这样讲，完全是站在了个人的立场上。
因为纪笑语是连成为主角的选择都没有的人，所以对这样的机会分外的珍惜，不能理解宋凭潇明明拥有着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居然会为此犹豫不决。
“所以，在你看来，那些一辈子都甘愿扮演配角的人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
宋凭潇冷不防张口，语气开始带有攻击性。
纪笑语的眼里起初闪过了一丝动摇，好像知道自己说了冒犯和轻视别人的话。
谁能指点别人的人生？谁能说自己的想法就一定是对的？
但很快的，他的眼神又慢慢坚定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是。”
气氛莫名变得像干仗，尽管纪笑语还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好像他的某个言论突然就刺痛到了对方，然后，谁也不肯后退。
宋凭潇的眸中因为他的回答闪过意外。
盯了纪笑语好一会儿道：“这么说，现在只要是部剧找上你，让你演男一，你都愿意去演？”
纪笑语一愣，禁不住思考起来。
按理说，他应该在这时再回答一个“是”，这样才足够有气势。
然而他却忽然泄了气，变得迟疑不定：“……还是要稍微看下剧本的吧？太烂了也不行。”
刚才还近乎于剑拔弩张的空气瞬间消失了。
宋凭潇没绷住，失笑出来。
“小鱼老师，你真的是……”他等了足有两秒之久，“太可爱了。”
什么啊？纪笑语茫然地脸红起来。
他和可爱有什么关系？
-
不知不觉，《破风》剧组已经持续拍摄了一个月。
之前他们的活动区域大多就在场馆内外，这次他们即将拍到俱乐部成员们共同参加一场山地越野赛的情节，专门去了一处景区取景。
众人前一天晚上早早睡下，次日清晨四点就醒了，搭上剧组的车辆，赶往十几公里开外的拍摄场地。
这地方之前就办过真正的越野赛，有现成的路线可参考。剧组提前一天就来这里布置好了场地，等演员们到达时，现场已经被装点得像模像样。
剧组集中驻扎在一小片营地里，沿地面搭起一排军绿色的帐篷，用来当做服化室、导演间、演员休息室等等空间。
上午争分夺秒地拍了两场戏，中午休息过后，导演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正准备开会，却得到了一个消息——
蓝文山不见了。
发现这件事的人是蓝文山的女助理还有一群小演员，应向东起初不解：“怎么回事，他人呢？”
好几个小演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支支吾吾的。
旁边一个人替他们说了出来：“蓝文山和俞旭贝楷杰他们几个一起去旁边的山里玩，结果不知怎么撇下他，自己回来了。”
被提到的贝楷杰立刻为自己辩解：“我们没有撇下他！是他自己非说什么都不和我们一起走，那地方离这里也没多远，我们以为他可以自己找回来的。没想到我们都回营地好久了，还不见他的影子……”
一帮小演员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是迷路了。
更不巧的是，蓝文山的手机还落在了帐篷里，没法联系上他。
终于弄清情况后的应向东大惊：“瞎胡闹，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这地方是野外，不可以乱跑？”
再怎么生气，现在的当务之急也是把人找回来。
应向东先是派了几名工作人员，由之前去过山里的小演员带路前去寻人，结果没有找到。
现场的气氛一下凝重起来。
越野赛虽是在景区举办的，但这里同样也有大片不对游客开放的区域，就连工作人员自己也鲜少踏入，几乎和真正的荒山野岭无异，要是有人在这里出了意外……
应向东当机立断，组织更多人去做地毯式的搜寻。
他让自愿去寻找蓝文山的志愿者们以两人或三人为单位组成一组，在微信上拉了个群出来，方便大家实时交流情况。
纪笑语和宋凭潇也加入了进来。
总共十组人马，沿着树林呈辐射状向着各个方向散开。
正值盛夏，山里的一草一木都如野兽般疯狂生长，到处都充斥着未经修葺过的原始气息。头顶树木苍苍，几乎遮蔽掉了天空，脚下的路更是崎岖不平，鲜少看到人迹。
走着走着，纪笑语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蛇。”
在林中走失，其他都还好办，最怕一是不小心踩空掉下陡坡，二就是被有毒蛇虫咬伤致命。
“四种。”宋凭潇冷不丁道。
“……什么？”纪笑语迟缓地回过头。
“首都目前已知的毒蛇种类总共有四种。”宋凭潇说，“有两种只在高海拔区生存，这个景区没那么高。剩下的两种，虎颈斑槽蛇生活在水里，而且注毒困难，只要不主动招惹也没危险。最有可能遇见的是短尾蝮。”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它的宜居地。”
“你是在找话题好让气氛没有那么沉闷吗？”纪笑语喃喃道，“谢谢你啊，本来就紧张的心情更加愁云密布了。”
宋凭潇短暂地勾了勾嘴角：“我还没说完。放心，虽然这种蛇毒性大，但注毒量小，一般不会死人。就算被咬了，抓紧时间送去医院打血清也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进山前临时用手机搜的。”
前面是一个极陡的向上的坡，宋凭潇走在前面，先一步抓着旁边的树干攀上去，随后俯下身，冲他递出一只手。
纪笑语颇为意外。
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着对别人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没想到他还会做临时功课。
“好吧，我现在有被安慰到一点。”
沿途爬了好几个土坡，纪笑语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盯着宋凭潇摊开向上的手掌看了半秒，最终还是“啪”地一声将手盖上去，借力向上。
二人的手心有一瞬间重重的交叠，如同两块贴近的炭火，带来些许潮湿的暖意。
-
老天还是眷顾这个剧组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群里就传来了蓝文山被找到了的好消息，证明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纪笑语松了一口气，和宋凭潇一起往原路折返。
然而回到营地，想象中大家都松一口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现场的气氛反而莫名的诡异。
两人刚好撞见了王勤，纪笑语问他：“这是怎么了？蓝文山呢？”
王勤左右看看，凑过来小声说：“蓝文山一回来就闹脾气了，但是和贝楷杰的说法不同，他说自己是被贝楷杰他们中途抛下的，所以才找不到路回来，现在说什么都不肯接下来的拍摄。应导劝了他好一会儿，现在又在询问其他一起去山里的小演员，想弄清事情真相。”
纪笑语虽然吃惊，却也听懂了，应向东这是撞上剧组断案的大麻烦了。
王勤：“你来的正巧，应导想着你最近和蓝文山关系不错，想让你去劝劝他，人就在导演休息室里。”
纪笑语答应下来。过去一看，应向东大概是把自己的帐篷让给这位祖宗休息了，周边一个人都没有，蓝文山正坐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皮瞧了纪笑语一眼，没做任何表示。
纪笑语在旁边一把空着的折叠椅上坐下。
“听说他们是在一条小溪边找到的你，你去那儿做什么了？”
蓝文山像没听到他在说话，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我还听说，你跟导演说是贝楷杰他们扔下你离开的。”
“关你什么事。”
“……”这小屁孩，对我撒什么气。
纪笑语捋直了嘴角，忍了又忍。想到蓝文山一个人在山里迷路了快一个小时，觉得有点小脾气是正常的，换了个角度问：“你为什么不去拍戏？”
这回蓝文山终于答了，只是语气冷冷的。
“我不去拍戏，你不是更高兴？”
“什么？”纪笑语乍一下没听懂。
蓝文山冷哼一声：“别演了，烦不烦？不是你跟别人说我这个人很讨厌，让那些人平时都少惹我，免得被我打击报复了？”
纪笑语终于明白他在讲什么。
这是自己之前跟俞旭说过的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纪笑语单手扶了扶额，感觉情况不妙：“听着，那样说了你我很抱歉。不过我很肯定的是我当时说的不是‘很讨厌’这三个字，而且我和人对话的目的也是在劝他们接纳你，不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你和贝楷杰吵架，肯定也知道他那话就是为了要激怒你，不能全信……”
“接纳？”蓝文山捕捉到某个字眼，眉毛狠狠地一挑，“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接纳我？我稀罕吗？”
他冷丁抓起旁边桌上的一个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里的谁都看不起我，我待在这儿有什么意思？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不行，那我干脆就不演了行了吧！”
……这熊孩子！
纪笑语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货把应向东的贵重私人物品摔了，定睛一看，掉在地上的是个法式小面包，这才放心下来。
只是他也因此被勾起了火气，压低声音训斥道：“你想让别人看得起你，你做了让人看得起你的事了吗？剧组几百号人现在都因为你开不了工，你就因为自己受了点闷气就作天作地，哪个正经演员像你这样？别人能对你有好脸色就怪了！”
他本来就口齿伶俐，念台词时再快的语速都字句分明，吵起架来威压感极强，都把蓝文山给说愣了，脸上的颜色几次变换，似乎觉得被人当面这么说很丢脸似的，下一秒题高了音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林英喆也没什么两样，就是想抱上我爸这个大腿才接近我的，少假惺惺装得自己有多好心多高尚！”
纪笑语心中的火焰彻底爆发了。
你大爷的，我每天忍受你木头一样的脑子给你讲戏，知道你走丢了跑出去找你，累死累活徒步一个多小时回来以后第一件事还得跑来安慰你，你还反过来抱怨上了。
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瞬间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拜托，我那是可怜你好吗？要不是你演技烂到让人看不下去，别人也不愿意搭理你，我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吗？我讨好你你爸能给我什么？”
“我要真想抱大腿我有的是人选，干嘛找你这个一点自主权都没有的未成年人，直接去傍富婆不是更方便？富婆还不用我每天浪费脑细胞哄着学演戏还学不好，比你好伺候多了——”
话音落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纪笑语错愕地一回头，发现宋凭潇刚走进帐篷里没两步，似乎察觉到自己打断了某个重要的对话，脚步在走进帐篷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什么事？”纪笑语所有的怒气都在对方到来的瞬间似乎都消弭得一干二净，慢慢地吐出三个字。
宋凭潇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看不见角落里的蓝文山：“导演说要把本来放在下一条的戏提到第一条来拍，现在集合准备去拍摄点了，让我来通知你。”
纪笑语了然，应向东这是不想拖累进度，干脆先把别的戏都拍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蓝文山：
“我走了，你继续在这儿休息吧。”
发泄完那一通，纪笑语也有点尴尬，很快和宋凭潇一块儿离开了帐篷。
两人走出四五米远，宋凭潇轻巧地开口道：“只打算找富婆，不打算找富公？”
纪笑语差点被地面上凸起的石头绊一跤。
就知道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取笑自己！
“那个，我那么说就是顺口的事……真没找过富婆。”他脸都憋了个半红，挤出来这么一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宋凭潇解释，纪笑语还是解释了，像是心虚被抓包后的反应。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瞥见了俞旭的身影。
“哎！俞旭！”
-
纪笑语来了精神，趁着队伍还没出发，把人叫到角落里盘问：“你们在山里发生了什么？把细节都告诉我。”
“怎么还问啊。”俞旭咕哝着。
他已经被剧组里的不同人“审问”过两三遍了，不耐烦得紧，看到纪笑语的面色，还是乖乖吐露了实情。
“上次你不是和我说，不要和蓝文山关系搞太僵吗，我回去和其他人讲了，大家也都达成了一致。今天中午，我们一帮人打算去山里玩，夏若蕊提议把蓝文山也叫上，就当破冰——贝楷杰表面上没提出反对，但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