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隔壁星轨工作室。
自从夏之影离开后,整个空间的低气压,就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窝在沙发里的那位“投资人爸爸”,心情肉眼可见地跌破了冰点。
迟予长腿交叠着,微微低着颈,细碎的额发半遮住眼,绷紧了下颌线。
他周身冒着股,“别惹老子,惹我必死”的烦躁劲儿。
没多久,这位大少爷实在坐不住,顶着一张结冰的脸,上了二楼。
外卖送到,丁明大着胆子去叫他,门里没人应声。
当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默默扒完外卖,收拾干净后火速撤离现场。
回去的车上,阿哲心里虚得直打鼓。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跟做贼似的问丁明:“丁哥,你说迟哥这是咋了?”
丁明叹了口气,满脸苦大仇深:“我哪儿知道啊。大少爷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只有心梗的份儿。”
阿哲咽了口唾沫,小声推测:“你说……迟哥是不是跟隔壁那位影子老师,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深仇大恨?”丁明愣了一下,“怎么说?”
“你想啊。”阿哲开始复盘,“迟哥回来第一天,人家嫌我们吵,被迟哥听到了吧,就开始横竖看人不顺眼。”
“后来你们去咖啡厅谈合作,预算明明大把的,他非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今天人好心好意来对接项目,我刚才想加个微信请教一下,他直接黑脸赶人!转头还逼着你发什么,不准私联的公告……”
阿哲列出三条案例,仿佛真理掌握在自己手里:“迟哥平时脾气虽然臭,但他什么时候管过咱们底下人加谁微信?他对影子老师,这绝对是赤裸裸的针对!是偏见!”
丁明顺着阿哲的思路这么一盘——
初次见面十分傲慢、咖啡厅里挑刺、今天阴阳怪气的反应。
破案了!!!且逻辑能完美闭环!
丁明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小子,观察相当到位,我承认你聪明了一回。”
他郑重其事地告诉阿哲:“其实我也觉得他俩以前肯定在什么地方,结下过不共戴天的梁子。”
阿哲咂了咂舌,心有余悸:“那……咱们以后跟影子老师对接,是不是得防着点?”
“必须的啊!”若不是在开车,丁明想举双手赞同,“为了咱们的投资不打水漂,为了迟哥的心理健康。”
“迟哥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以后跟影子老师,咱必须保持距离,不能再多说一句废话!”
“嗯!”阿哲点头。
两人眼神坚定,达成了生死契约一般。
-
然而第二天。
一大早,丁明几人战战兢兢地推开工作室大门,生怕动静过大,会点燃那座随时会喷发的小火山。
却没想到,迟予竟然已经起了。
不仅起了,他还罕见地,主动地冲他们抬了抬下巴算作打招呼。
丁明他们到工位坐下,在没有迟予的群里紧急对齐颗粒度。
【现在是什么情况?!!】
【哥们儿错过了什么吗?!】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大少爷竟还溜达过来,单手撑在椅背上,唇角挂着几分笑意,闲闲地关心了几句他们的工作情况。
实在是!太!诡!异!了!
丁明和阿哲疯狂用眼神交流,正想叫上兄弟几个找个理由,一起出去开个紧急会议,迟予又晃悠了回来。
他今天不仅没表现出丧气,反而整个人透着股没来由的高兴劲儿,穿了精致的衣服,仔细看,连发型都特意打理过。
跟昨晚那个低气压魔王简直判若两人。
迟予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了两下,状似无意地问:“你们来的时候,见着隔壁的人没?”
丁明瞬间警觉,雷达狂响,立刻疯狂摇头,并奉上三连否认:“没没没!绝对没见到!我们也绝对没有联系过!”
阿哲也赶紧表忠心:“对对对!迟哥你放心,我们绝对、绝对没有去打扰影子老师!”
迟予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他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看了这俩活宝一眼,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阿哲疑惑地瞥向丁明,丁明摊了摊手,用眼神示意:看吧,顺着少爷准没错。
迟予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侧过头。
他脸逆着光,勾了下唇角,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哦,对了。下次再和夏老师沟通工作的时候——”
他拉长了尾音,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
“记得叫上我。”
丁明、阿哲:?!!影子老师!危!
-
骄阳透过车窗,有些刺眼。
夏之影昨晚盘点了下工作室现有的耗材,发现缺了不少。所以一大早就出了门。
北门有块单独的区域,专门卖各种画材、手工艺材料。她准备去进进货。
网约车在城市的高架桥上平稳行驶。夏之影侧头,看着窗外。回到临青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待在南巷,活动范围几乎都在离家一公里的地方。
如今冷不丁出来一趟,她才发现临青这几年的变化不小,高架路旁曾经熟悉的旧楼,错落的架着脚手架。大半个城市都在被翻新。
放眼望去,整个城市鲜活而又陌生。
正出着神。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何朝”两个字。
夏之影看了眼,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划开了接听键。
“朝朝?怎么了。”
电话那头,何朝的声音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里还有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夏夏,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出啥事儿了,大半夜的?”
“我?”夏之影愣了一下,视线从窗外移回,“没有啊。”
“放屁,记录还在我手机里躺着呢。”何朝的声音远了点,估计是在翻通话记录,“凌晨三点零五分。我截图给你。”
夏之影脑子懵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切出通话界面,点开最近通话记录。果然,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赫然躺着一条拨给何朝的语音通话,时长显示为零。
“啊?我……我跟你说啥了?”夏之影有些心虚地问。
“我哪知道你跟我说啥了,我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没接到。”何朝打了个哈欠,随口猜测道,“你睡觉压到手机,按错了?”
夏之影刚想顺坡下驴,承认是自己按错了,电话那头的何朝却忽然顿了几秒。
接着,何朝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敏锐:“等等。夏之影,你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喝酒了?!”
听到“喝酒”两个字,夏之影的眼皮跳了一下。
夏之影有个要命的毛病,喝酒必断片,而且毫无酒量可言。
这还是大学期间跟何朝一起出去聚餐时,何朝发现的。
夏之影平时总是清清冷冷,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结果那次聚会,她喝了大半杯果酒,表面上看起来依然面不改色,眼神清明,连走路都走的一条笔直的直线。
所有人都以为她酒量好,千杯不醉。
直到回到寝室,何朝才发现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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