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兵乏将少,神威军一路疾驰,竟然没遇到一丝阻碍。
结束卧底生涯的江煜跟其他人都不认识,只好无限靠近还算熟悉的楚行。
楚行原本在专心赶路,奈何身边有一个持续散发丧气光波的家伙,无奈转头:“你怎的了?”
江煜明明比楚行要大上三岁,结果就这么瞬间眼泪汪汪又委屈巴巴的看过来。
“二师兄,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说好的努力卧底,江煜还以为自己最少也是要去做什么刺杀皇帝啊,挑拨离间大臣们弄死皇帝啊之类的,但是,他好像啥也没做。
就连之前,他不打开城门,神威军也绝对可以打进去的。
想到这儿,江煜整个人都瘫下去,尤其是脑袋,都要垂到马儿身上了。
楚行沉默,叹气,开始安慰:“别这么想,你做了很多事。要不是你打开城门,我们要牺牲不少兄弟,你在岳州的时候,也策反了许多朝臣,还尽力为受灾的百姓运送生存物资,保他们性命,已经很厉害了。”
难得听到楚行的长难句,江煜悄咪咪抬头:“可是,物资不是你们给的吗?”
“你接进城里也冒了很大的风险啊,”身后,陈容突然出现,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师兄,我看好你哦。”
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已经被楚肆养得活泼许多的陈容恶趣味的欣赏了下自己这个此前未曾谋面的师兄受惊兔子似的可怜神情,神清气爽的策马离远了些。
可别把人吓坏了,这么擅长受气(划掉),咳,沟通的人才,一定要在她手下效力才不埋没呢。
兼职了一路的心理医生,等到岳州城下,楚行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到了。
怎么会有人能说这么久的话还不累的。
他都听累了。
在弓弩射.程外整了下队,神威军气宇轩昂气势汹汹的推进,在城外三里(150米)处停下。
他们也不喊话,也不攻城,黑压压的一片,仅是站在原地,就给了城墙上的百官巨大的压力。
陈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边城破的消息瞒不住皇城这边,锦衣卫和东厂也不全是吃干饭的,所以她淡定极了,等着看那些人还有什么招。
一众官员,不论文武,一齐看向最前方的几个人,尤其是司徒大人。
尚书令面露不忍之色,太傅与太尉没有任何反应,司空左右看看,忍着没说话。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虚衔大臣,就不掺和了。
司徒面不改色,示意身边侍卫喊话。
“小公主!请上前说话!”
作为文官,他们看不太清一百多米外的人,武将们倒是没这个烦恼,路将军“嚯”了一声:“这是要出阴招啊,他们。”
一看就没安好心。
他在朝廷也待了这么些年了,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也就是大家体谅晋延,不想让他来跟自己旧主面对面撕破脸以免心里难受,不然他绝对也能一眼看出来。
跟往常卡他们军饷和粮草的时候一个嘴脸。
陈容皱了下眉,有点讨厌小公主这个称呼。
还是主公更顺耳一点呢。
她才不信一群败犬能翻出什么浪来,向左右示意了下,随后拨马前行。
一直在暗中的齐书走出来,跟在马旁,楚行也牵了下缰绳,让自己的老伙计跟上。
两大军中武功顶尖的战力伴随左右,陈容安全感爆棚。
尽管没准备偷袭杀死陈容,在只见她身边跟着一女子的时候,大臣们还是隐隐的升起些轻松,毕竟女人嘛,好拿捏的很,可惜楚行那个煞神也跟上了。
对于这位强夺了他们许多土地的、由晋延带出的小将,众人都心绪复杂。
一方面是恨,一方面,又很难不幻想,假如他是自己一方的该多好,大历江山起码三十年无忧呐!
但都到这一步了,说什么也没用。
陈容不紧不慢的前行,一直等到五十米处才停下,“有什么话,尔等现在可以说了。”
她不感兴趣的扫了眼城墙上满满当当的人,懒洋洋的抬手示意。
大臣们有些忍不住露出愤愤之色。
她一个女人,怎么敢如此对我等!
老大人们也觉得有些被冒犯,不满溢于言表,若不是碍于陈容身后的大军,肯定已经怒斥出声了。
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动静,陈容催促:“快点,要说就说,不愿意说就打,姑奶奶没时间和你们浪费。”
答应好的要带大家吃香喝辣呢,说今天就是今天。
大人们噎住,强忍怒意,等着司徒说话。
司徒年纪也不小了,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摆摆手,对陈容道:“顺柔公主,您看这是谁?”
陈容抬眼望去,一个熟悉到极点的面容落在她眼底。
呦,看看这是谁啊?
这不是那娴淑恭谨,人人赞誉的女子典范,顺婉长公主么。
陈容毫无波澜的眼神扫过她身边,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被将士粗.鲁的抱着,恐惧的啼哭。
都不用猜,陈容一秒知道,这是她那好姐姐当年最后一次见面时怀着的那个孩子,她的侄女。
“要叫我陈公,”陈容掀了下眼帘,“你们到底要说什么,赶紧说,少废话。”
百官的队伍又一次骚.动起来。
竟然让他们称一个小女子为“公”?简直可笑之极!
他们最高的爵位也才不过是侯。
大臣们不屑的目光都掩饰不住,可把从齐书这儿得到消息后紧赶慢赶用传送门赶来的楚肆气坏了。
你谁啊,敢看不起我徒弟?!!
齐礼得到主人的命令,捡起一块顶部尖锐的石头,“嗖”一下掷出,径直从最前方的太傅头顶划过,落下一缕灰白的发丝。
太尉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卡一卡的低头,看向自己掉在地上的发冠,冷汗刷一下就流了出来。
陈容惊喜的回头,看向队伍中。
已经被簇拥到队伍前方的楚肆,虽然只是站在地上,比骑马的士兵和城墙上的诸公都要矮一截,陈容却从他包容鼓励的眼神中汲取到了巨大的力量。
顷刻间,神威军简直气势大变,若说原先只是凶悍,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能一口气打到百越不带休息的。
师父都到了,陈容不想让他等,迫不及待的想带师父去吃她听说特别好吃的一家胡饼,于是再次催促:“赶紧的,说话!”
因为习惯了处理政务,她的言行中威严日甚,竟然让大臣们有种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陛下的错觉。
司徒捋着胡须的手顿住,缓声开口:“顺柔公主,您年幼胡闹也该有个限度,顺婉公主思念您许久了,何妨入内一叙?”
“好啊,”陈容一口应下,“你把城门打开。”
司徒面上显出怒意:“您在开玩笑吗?”
把城门打开?哪个脑抽的能干出这事。
“老臣的意思,是您乘吊篮入城。”司徒压着怒火解释。
陈容嗤笑:“老东西想的到挺美,如果只是要说这些废话,那就无需多言。”
眼见陈容真要拨马离开,司徒忍不住加快语速:“顺婉公主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你难道要置她于不顾吗?”
“呦,她不是你儿媳吗,你们这些人向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容此刻显得冷酷极了。
陈婉美目含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怎么可能,她妹妹怎么会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她们可是相依为命长大的亲姐妹啊!
女人无声但深切的绝望悲痛存在感相当明显,陈容离开的动作顿了下,终是回头一瞬:“你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陈婉的脑中倏忽闪过那句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却日日出现在梦中的对话,就在她与妹妹因为和亲之事不欢而散的最后一面。
【出了这个门,你我再无干系。】
这怎么可能呢,柔儿不会这么对她的,只是气话而已。
这不是只是气话吗?
陈容却再不回头,坚定的走入自己的军.队中,随后手举起,又猛的落下:“攻城!”
神威军将士毫不犹豫的抽刀前冲,半点不顾及城墙上还有所谓他们主公的亲姐姐,不在意日后会不会被清算。
这就是上司有脑子明事理带给他们的底气。
城墙上的众人这时候才真的慌了神。
不是说女人最重感情吗,这可是她亲姐姐!
事情明明应该是,经过他们劝说,陈柔与陈婉姐妹相见,感动落泪,他们为公主选一个适龄男儿成婚,然后驸马接管神威军,为大历扫清叛军,护佑社稷才对啊。
怎么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不不,没关系,他们还有第二个方案。
反正陈容已经有那么多地盘了,他们只要保住现在的统.治区域也行,两方划地而治,岂不皆大欢喜?
她一个女人,要那么多地方哪里管得过来。
想到这儿,一直观望着的太傅急急出声:“且等等,还能再谈!不妨你我双方划地而治,老臣会劝说陛下为公主赐下封号,如何?”
如何?当然是不如何。
陈容翻了个白眼。
老娘需要你那个施舍的封号?还是想想自己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吧。
眼见陈容毫不在意,太傅发了狠,冷冷的将手中的女婴扔下城楼。
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城下虎狼一般的队伍却丝毫未停。
大臣们更慌了,皆看着城墙上唯一的那女子瘦弱颤抖的背影,算计着什么。
陈婉此刻简直肝胆俱碎,痛不欲生。
她公公让人接她上城墙,只是说要用姐妹亲情劝说柔儿莫要胡闹,赶紧回归正途,嫁人生子。
让她抱着孩子,也是为了让妹妹发现孩子的可爱。
可是,可是怎么,这些人,怎么能害死她的孩子!
她的珍宝……她的挚爱啊……!
眼见陈容毫不动摇,事已至此,无法转圜,司徒转身就走,吩咐手下带上陈婉一起。
到时候如果被抓,哪怕碍于世人的口舌,她也不敢对他们动手。
没成想,陈婉爆发出一股不可置信的力道,挣开了两边抓着她胳膊的士兵,最后看了眼她的半身,她至亲的妹妹,决然的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陈容心颤了一下,无声叹息,却毫无悔色。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这是师父教她的。
岳州城好打的不可思议,被惊呆的大臣们和跑到一半的那些一并被捉住下狱,一个都没跑掉。
仅剩的那几千朝廷兵在神威军面前都不是半合之敌,随随便便就被放倒。
陈容驱马漫步于空旷寂静的长街,命人打出他们的旗帜。
尹温已经熟练的带人从外城开始统计人口,分发粮食救济百姓,孙坚则高高的仰着脑袋,去“审讯”那些朝臣了。
众人:……
老爷子这些年受了不少气,去就去吧,不死就行。
哎差点忘了,赶紧送个军医去。
实在不行,这不是咱们楚大夫也在嘛,无妨无妨。
神威军包围了皇宫,收拾了细软四散奔逃的宫女太监眼见走不掉了,双腿发软的瘫软在地,用力将自己缩进角落,无声哭泣。
不要,不要杀我们……
然而,根本无人理会他们。
驻守在各处的士兵都只当这些人是空气,只要不乱跑,连个眼神都不给。
陈容看起来心情相当好,抱着楚肆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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