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胜眼皮上重如千斤的沉涩感后，厉无渡终于睁开了眼。
最先涌进来的，是光，并不刺眼，却依旧让在黑暗里待了近四百年的她眼眶泛起生理性的酸涩。
厉无渡下意识眯起了眼，耳边清楚地响起百里忍冬的声音：“无渡？厉无渡？能听到吗？无渡？”
熟悉的清冽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传入了她的耳中。
厉无渡努力让自己迅速适应光亮，循声望去。
她眨了眨眼，酸涩的泪意顺着眼角落下来，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终于看清了床前站着的人。
是百里忍冬。
依旧是那张令她心折的俊美容颜，可他平日里总凝着一层寒霜的眉眼，此刻却彻底失了态，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往日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松了，一缕墨发垂在颊边，身上还带着雷劫过后的硝火与风尘气味。
但最让厉无渡移不开视线的，是他泛着薄红的眼尾。
一滴晶莹的泪从那里滑落，但百里忍冬自己却毫无所觉，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厉无渡，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变回之前那副一直沉睡的模样。
他悬在她脸颊边的指尖抖得厉害，却始终不敢落下来，怕一碰，这场做了无数次的梦就会碎。
“无渡……”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带着压抑了近四百年、快要冲破堤坝的情绪，“你真的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滴泪砸下来，落在厉无渡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清晰得惊人。
厉无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近四百年的黑暗虚无，近四百年的困缚挣扎，所有的苦痛、所有的煎熬，在看见他这双红了的眼时，都有了归处。
密密麻麻的心酸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使她本就酸涩的眼睛更加难受。
厉无渡动了动刚恢复知觉的手，指尖还带着些许滞涩，却依旧固执地、缓缓抬起来，朝着他泛红的眼尾伸过去，想替他拭去那些不自觉落下的泪。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到他肌肤的刹那，厉无渡的神魂深处忽然传来一股剧烈的躁动感——
那枚在她体内平稳流转了许久的天地之宝，道果与业障凝成的圆融闭环，此刻竟像被极具吸引力的东西勾住，原本循环有序的清光与浊气在瞬间翻涌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肉身的束缚。
而……而它们想要奔涌而去的方向，赫然就是床前毫无防备的百里忍冬！
厉无渡的脸色骤然一白，方才眼底初醒看见爱人时的软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冷冽。
她瞬间将所有儿女情长抛到脑后，转而将心神沉入神魂深处，牢牢锁住那枚躁动的闭环，同时调动尚且不太熟练的仙力，死死压住那股想要破体而出的狂暴力量。
刚恢复的经脉被翻涌的清浊二气冲得阵阵刺痛，厉无渡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她的神识却稳如磐石，顺着与天地之宝的联结，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牵引的源头——就是百里忍冬！
床前的百里忍冬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里，一时间并未察觉到道果和业障的异动，只看见厉无渡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脸色苍白，额角冒汗，整个人瞬间绷紧，像是遇到了极致的危险。
他心头一紧，慌忙要上前察看她的情况，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担忧：“无渡？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别过来。”厉无渡咬着牙，一边调动仙力和神识去压制阻拦天地之宝的异动，一边以最简明扼要的方式解释道，“道果与业障如今在我体内达成了全新的平衡，已化作可维持清浊二气循环的天地之宝，现在却不知为何陷入失控，且莫名要往你身上冲！”
话音未落，一缕金黑交织的气劲顺着她的指尖溢了出来，刚触到床沿的梨木边框，坚实的木料便瞬间凭空消失了一块，竟是被可怕的破坏力直接蒸发了，连粉末都没剩下半点儿。
厉无渡见状更加紧张，咬着牙硬生生将溢散的力量锁回体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语气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是凝了亿万年的清浊本源，如今失控的状态下，你一旦被它入体，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她熬了近四百年才从无边黑暗里醒过来，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一手促成诞生的天地之宝，反过来伤了她放在心尖上近千年的人。
“我刚醒，仙力滞涩，只能勉强锁住它不往外冲。你若往前，吸引之力更强，我恐怕就拦不住了！”厉无渡一字一句警告道，“你快退后，不许再靠近半步！”
百里忍冬的脚步顿了顿，眼底因失而复得而刚燃起的狂喜，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担忧与一丝不愿言说的沉重压了下去。
然而他却没有如厉无渡所愿的那样退后，反而试图上前伸臂去拥抱她。
厉无渡忙厉声喝止道：“不是让你退后么？！你过来做甚？！”
百里忍冬伸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在厉无渡的逼视下没有再贸然往前，却也没有如她喝令的那般退后，而是就那样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吐出一句沙哑的、带着沉甸甸歉意的话：“对不起，无渡，在你昏迷之时，我做了一件事。”
“什么？”厉无渡看着他的神色，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你做了什么事？”
百里忍冬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将答应天书之灵的事，一字一句，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在你沉睡的第三百年，天书之灵找到了我。”他轻声道，眼底压着煎熬了无数日夜的孤注一掷，“它说，天道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是清浊轮转的闭环。此前的既定轮回，是让道果与业障在你体内同归于尽，重归天地，可那样一来，你的神魂与肉身，会跟着它们一起被彻底碾碎。而且它的这个计划也失败了，所以……”
“它给了我另一条路，也是它说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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