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骄阳如火,长巷中的小庭院,不闻孩童在巷中嬉闹,就连趴在草丛里的蟋蟀都像是嘎了,是午后独有的宁静。
多年不见的人,就这样站在眼前,眼眸含笑的问她,小财神是谁。
展青芒眉眼、唇角霎时弯起,好不欣喜。她朝他扑去,江南这般温柔乡,也没养出她几分矜持来,手脚并用,手臂搂着人家的脖子蹦跳着喊:“是你呀!”
“是你呀!”她又重复,似恍然眼前之人并非空梦,心口的欢喜涨潮似的,“这也太棒了吧!!!”
两人通信多年,幼时不知事,一日能写好多事,芝麻大的事都要讲,是以,有了那自京城来到扬州的木马。可江祈年从未问过她什么时候回家,好像,他透过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读懂了她的难过。
展青芒问过几回来看望她的江二哥,小财神何时能与他一起呀?可她从未将这话写在信笺,她也怕他难过的呀。
不可置信,欣喜过望。
不似她那美梦中,展青芒与阿娘回到京城,见到她所有她想念的人。
小财神来啦!
啪嗒。
书兜掉在了地上。
“哎呀!”
“我的枇杷!”
展青芒着急忙慌的松开手,去捡那装着枇杷的书兜,被压坏就不好吃了啊!
馋嘴姑娘就记着枇杷,没瞧见那少年郎僵直的身体和瞬间涨红的脸。
等展青芒急吼吼查看枇杷个个儿完好后,拍着胸口松了一大口气,江祈年正偏着脸模样认真的看庭院中刚长花苞的桂花树。
莫名的,展青芒没吭声,蹲在地上悄悄的打量着他。
小财神也长大啦。
长得比她高出许多。
与小时不太一样,鼻梁好高哦,眼睫毛也好长。
清清瘦瘦的模样,身上那件棉麻灰白褂子都被他穿得有些俊朗呢。
“怎么了?”江祈年侧首问。
展青芒晃晃脑袋,手臂往前一伸,“我请你吃枇杷呐。”
王婵闻信回来,就见俩人坐在长廊吃枇杷。
“不是你二哥说,我都不敢信。这才几年啊,都长大了。”王婵看着他难掩惊讶,欢喜一圈儿,又赶忙拦:“别吃枇杷了,我买了鱼和肉,店家还送了些螺,等会儿吃饭了。”
江祈年乖巧应下。
王婵拎着一兜,快步往厨下走,院里的老妇也跟过去帮忙。
江祈年轻轻舒了口气,扭头,就见展青芒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他。他一顿,又拿起个枇杷——
“你都说不吃啦,骗人呢?”展青芒眨眨眼睛,有着一同干坏事的小声。
江祈年摇头,“挺好吃的。”
“是吧是吧!”展青芒可来劲儿了,“那些个高门大户的小姐不爱吃,怕剥皮染了指甲不雅,我可不觉得,这枇杷多好吃呐!”说着,她小叹声气,“实在是京城太远,阿娘说不等送去就烂在半路了,不然我早就给你送了。”
“没关系,我吃到了。”江祈年说着,将剥皮的枇杷递给她。
从前排排坐吃糖葫芦的小豆丁,如今长成了小豆苗。两人同坐长廊,嘀嘀咕咕说着这些年的见闻。那乍然欢喜后的陌生,在一言一语中渐渐消散。
厨下,老妇帮着烧火,听着前面不时传来的清脆笑声,低声与王婵道:“这是表小姐那位朋友?”
“是啊,”王婵嘴角也落不下,“真没想着这孩子能千里迢迢的来扬州。”
江祁川是每年都来几回的,有时待两日,带着展青芒在城里耍,两人还跑去城外的客山寺吃斋饭,有时送来些吃食衣物,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一餐饭都来不及吃。
他们两家这些年,因着这缘故,倒是添了些情分。
“他父兄往南去了,小孩儿在家里住些时日,等他们折返回京时来接,”王婵说着,又不忍笑,“阿芒要开心坏了。”
老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悄声道:“邻里邻居的说起,还是说小郎君是娘子表亲的好。”
王婵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
半大不小的年岁,虽说他们还小,未必懂得什么。但架不住瓜田李下的让人说嘴,就是王婵和阿芒不在意这些俗话,可总要顾及孙家。这些年与孙家常来常往,才没招得那些个宵小上门来,母女俩也算安稳。她是知府夫人妻妹的事,虽说不上人尽皆知,但在这巷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孙老夫人本就对阿芒颇有微词,全凭王姝顶着。没得再去招她挑刺儿说理的。
不过,这些就是大人们的事了,不必说给两个小孩儿听。
饭菜摆了一桌,已是半后晌了。再过一个时辰,太阳都要落山了。
堂屋光线极好,几人围桌而坐。虽不及江家一大家子热闹,但也安静舒适。
江祈年跟着行镖,风餐露宿小半旬,好容易吃到一顿热饭菜,没有狼吞虎咽已是极克制了。
母女俩都用过午饭,陪坐略动了几筷著,便只剩给他夹菜了。
“今日匆忙,没准备什么,明儿咱们再好好吃一顿。”王婵说。
“这鱼汤是我阿娘做的最好的,你尝尝,很鲜呢。”展青芒说。
“尝尝这道扒烧猪头,我不会做,是在酒楼买回来的,你二哥每回自个儿就能吃一个儿呢。”
“再过些时日,就能挖莲藕、摘莲蓬了,我带你去啊!”
……
江祈年腾不出嘴巴来,腮帮子鼓鼓的,只能点头应下。汤足饭饱,疲倦慢慢爬出身体,手脚沉得抬不起来。
展青芒也不闹人,带着他去阿娘刚收拾好的厢房,“这园子后边就是我的院子啦,明儿再带你去看,你快去睡觉吧!”
江祈年当真也觉得累了,再坐片刻,怕是脑袋往桌上一磕,当即去见周公了。
“行镖辛苦,日夜兼程的赶路,就是你江二哥都累得够呛,莫说小江才十一二岁。”王婵收拾碗筷边说。
展青芒不住地点脑袋,她听懂啦!
“阿娘放心吧!我会对小财神好的!”
王婵:?
江祈年一觉从日光西晒睡到了月上柳梢,半睡半醒间,隐约觉得床边坐着一人。惺忪的眼睛倏地睁开,三魂七魄险些丢了大半。
“……你坐在这儿做甚。”江祈年睡得喉咙沙哑,语气有一点点小崩溃。
展青芒没听出来,只觉着他这样讲话好好听啊,像是江水漫过江边的细沙。
“我在给你打扇呀,扬州眼瞧着要入夏了,蚊虫很毒呢,咬一个大包要痒好几日,涂花露也没用。”展青芒觉得自个儿可体贴啦,说罢,小声与他提小请求,“你能都用刚才的声音跟我说话吗?”
“嗯?”江祈年困出的双眼皮褶皱都是浓浓的不解。
展青芒挠挠耳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偏生那双眼睛明亮,“我耳朵怪痒的,嘿嘿。”
江祈年:……
门窗闭着,漆黑的屋里只有浅淡的一层皎洁月光。夜色好像已经很深,听不到左邻右舍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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