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铎，你究竟想要什么？”
桑晚棠蹙起眉，抬头看着江铎，竟半点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江铎就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眸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住桑晚棠，薄唇轻启：“你。”
简单一字，砸在桑晚棠心上，却没有激起半分暖意，反而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连带着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可爱非囚笼，我不想因你的私心被囚于一方天地，我不喜欢宫中的生活，如笼中之鸟，不得自由。”
“我也不想未来有一天困于深宫明争暗斗，或许你当下的誓言是真心的，但未来，谁也无法确定会是什么样。”
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或许是天下人艳羡的地方，于她而言，却是一座精致的牢笼，红墙高耸，宫门深锁，在这里，她要小心翼翼地度日，连最基本的随心所欲都做不到。
哪怕只是想随时出宫，去看望住在宫外府邸的阿娘，陪阿娘说说话，吃一顿家常饭，都要层层请示，百般受限，这般日子，她一日也不想再过。
以往因为生存，她向来是温顺乖巧的，更不曾这般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声，将所有的不满与渴望都摆到明面上。
此刻的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挣脱束缚的渴望，是江铎从未见过的模样。
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私心……
原来竟是他的私心。
他自出生起，便已是孤身一人，连尔虞我诈的深宫，波谲云诡的朝局，都未曾给过他直面的机会。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偌大天地间，唯有一位奶娘心善，肯分他一口残羹，让他识字，勉强在尘埃里苟活。
在旁人眼中，他本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野种”“煞星”这般辱骂，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听得多了，连皮肉都渐渐麻木。
直至后来，得知了身世真相，沉埋多年的前朝旧部寻至麾下，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何以活得如此狼狈孤苦。
自此，他便凭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在绝境深渊里挣扎求生，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给予”与“成全”，只有“争抢”与“占有”。
他见过太多稍纵即逝的温暖，见过太多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他根深蒂固地认为，想要的，必须拼尽全力牢牢抓在手里，只有这样，才不会失去。
他从未体验过被人真心爱着是什么滋味，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正确的爱一个人，只是想要倾尽自己所认为的最好的。
他只知道，他想要桑晚棠，想把她留在身边，这便是他能想到的，最极致的在乎。
忽的，他想起昨日，桑晚棠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原来……她不是不喜欢他，不是对他毫无情意，只是讨厌这深宫牢笼，讨厌这没有自由的生活。
想通这一点，江铎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紧绷的唇角微微勾起，竟轻笑一瞬，他缓缓垂眸，带着几分试探：“所以阿棠是不喜欢宫里？”
桑晚棠虽然莫名江铎为何会突然笑，但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
这一个字，说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终于敢说出口的真心话。
“好。”江铎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辩解，也没有挽留，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应下。
桑晚棠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掐进掌心，泛起一阵细微的疼，她下意识地抬眼，不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曾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他的反应，却没料到是这般的随意。
所以，这就是放手了吗？
就这么轻易地，放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沉静的眉眼上，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敢置信，冷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也搅乱了她心底的一池春水。
……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不过半日功夫，与桑晚棠相熟的街坊邻里便都知晓了此事，私下里窃窃议论，纷纷揣测昨日那队气势汹汹的府兵闯入街巷的动静，怕正是与这件事有关。
更有好事者按捺不住好奇，本想悄悄凑过来张望几眼，打听一下江铎究竟是什么身份，可一想起昨日兵戈响动的余悸，终究没人敢真的上前，只远远在巷口探头探脑，不敢靠近。
桑晚棠坐在炉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炭火，火星明明灭灭，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眼下铺子是断然无法开张了，外祖母那里也只能暂且不去，这般情形，她实在不愿让老人家跟着担惊受怕。
思来想去，她也只得暂且闭门不出，安安静静待在家中，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慢慢落定。
……
街巷僻静的暗影处，日光被两侧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连风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沉寂。
宸一接到密令便匆匆赶来，见江铎负手立在巷中，背影挺拔如松，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沉稳：“不知陛下唤属下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江铎闻言缓缓转过身，眉宇间凝着平日决断政事时的正色，薄唇轻抿，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问出一句全然不似帝王口吻的话：“你可有心仪之人？”
宸一当场一怔，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应答，似是意外江铎会这样问，也惊讶江铎将他召来就是为了问他这个问题？
他心头困惑丛生，却还是如实回道：“回陛下……属下好像并无心仪之人。”
她自年少便追随江铎左右，常年奔波于暗处执行要务，心中唯有主君与使命，从未顾及过儿女私情。
也……没有机会。
江铎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远处，似是在思索，良久再度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倘若……你有心仪的人，你会如何待她？”
风卷落叶，衬得这方角落愈发静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宸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头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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